橘子没有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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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nstan]Several Sins -15(全文完)

夜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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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PWP走向,少量Kink,不適者請繞道,RPS都是OOC
◎終於來到完結篇,為了寫終章回頭把前面全看一遍,幸好這麼做了,也發現自己廢話真多!終章依然話多,但儘量不廢,衷心感謝看到這裡的所有人,包子去了趟中國,讓大家更知道愛他的理由,這個時間點寫這篇文對我來說充滿意義,希望對你也是!Hail Stucky!Hail Evanstan!同樣感謝寫作期間一起增生腦洞的小夥伴,即時科普資訊的小天使,沒有你們就沒有這篇文(鞠躬)


AO3


一則故事要開始總是很難。
結束它也一樣難。


在這則故事的開頭,Sebastian躺在Chris的床上,他的手機擺在旁邊,響了起來。他沒有接電話,因為他忙著和Chris做愛,那是酒店的房間,當時他們還在拍戲途中,只能利用偷來的空檔偷情。
兩個總是被時間追著跑的人,心情十分鬱卒。這樣的鬱悶與不快,誕生了故事的開端,若以前後呼應的做法,故事的結尾,他們也應該要躺在床上,不受時間的限制,歡快地做一場愛才對。
那是小說裡會出現的情節,或者電影,前提是,他們都是小說或電影裡的角色。但很可惜的,Chris和Sebastian是活生生的人,生存在這個真實的世界,他們在認識彼此之前,屬於自己的人生就已經開始了,同樣地,在和彼此分開後,他們的生活也還要繼續。


Chris在波士頓出生,一個座落在大國家的大城市,擁有和歷史一樣著名的風景。Sebastian出生的國家有美麗的多惱河流過,他的童年卻在歷史裡度過,在他十歲前,他的國家發生了一場政治革命,雖然那不是主因,他的母親仍決定帶他搬離祖國,來到美國這個自由國度。又過了很多年,Sebastian才認識了Chris,在此之前,他們即使待在同一片巨大的土地上,也居住在不同的城市,生命擁有大相迥異的面貌。
一個人的人生是很私密的事,和攤演在公眾眼前的完全是兩回事。如果每個人身上都有一本筆記本,並被規定要把生活中的大小瑣事都寫進去,這些密密麻麻的內容,除了本子的主人,大概沒有其他人有興趣知道。
Chris Evans有他自己的一本本子,Sebastian Stan也有他的,誠如之前說過的,倘若在初識的那一刻,兩人就把本子扔到對方面前,強迫對方觀看,那麼在有機會更深入了解彼此之前,他們就會把彼此嚇跑了吧!所幸,沒有人這麼做,雖然兩人在一起確實做了不少蠢事,還是懂得守護最基本的隱私。
屬於一個人最深層的隱私,也就是他的秘密,書寫在無人知曉的紙頁夾縫。在這則故事中,屬於Chris和Sebastian的秘密散落在各個篇章角落,有些角落是重合的,有些場景則在不同的地方上演,只要他們不說,兩人都不會曉得彼此經歷了這些事。但是觀眾知曉一切,守口如瓶的觀眾們,默默隱忍到現在,既沒打斷也沒發出噓聲,那麼,或許你們還有耐心和一絲絲的興趣,得知在故事的最後幾頁中,這兩人發生了什麼……


※※※


2015年9月25日。
這天,Chris一大早就爬起來,他在下午才有工作,卻得早早去搭飛機。因為這個工作在另一座城市進行,他已經很習慣這種事了,他刷完牙後換上便衣,提起一個輕便的行李袋,把鴨舌帽戴在頭上,離開住所。
外頭豔陽高照,帽沿形成一片完美的烏雲,躲在下面很安全,既不會被曬傷,也不太輕易被人認出臉。可是城市的好天氣到郊區時就變了個樣,水氣凝聚在機場上空,形成一大團難以散開的濃霧,Chris的班機因此遲了半小時才起飛。
依照大眾對Chris的認識,他很敬業,也不喜歡事情失控。班機誤點這種事,誰都不想碰上,卻也避免不了。他坐在經濟艙的座位上,帽子沒有摘下來,他特別被劃到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可是他的焦慮讓他變得很醒目,他不停看表,當飛機好不容易起飛,駛離白茫芒的城市,他也沒有停下這個動作。一位女空服員走到他身邊,詢問他要用什麼餐點時,她問了三次,他才聽懂她說的是他想吃牛肉或雞肉、紅燒或咖哩、麵條或白飯?不過最終他也不記得自己吞下了什麼。
Chris沒吃早餐,他的胃袋理當還有很大的空間,所以他吃完飛機餐後,又要了一杯飲料來喝,他想過要點酒,但工作前喝醉就太不敬業了!所以他點的是蕃茄汁,攝取維生素對人體有益,卻沒辦法安撫躁動的大腦。
在機長拿起廣播器,宣佈飛機在十分鐘後會抵達目的地的好消息時,Chris解開安全帶,跑進洗手間,把胃裡的東西吐進馬桶,蕃茄汁的鮮紅色混著動物肉塊,讓他看起來活像吐出了內臟。


這些都是沒有出現在故事中的小細節,Chris沒有向任何人提,所以,當他終於到達鹽湖城的漫展會場時,每個人都在等他。他的班機遲飛,接駁車又在市區裡迷路,這些煩瑣的小事,不需要拿來打擾認真工作的人們,Chris知道自己只能用更高速的行動力來追趕進度。
他一脫下帽子,就有人拿梳子來替他梳頭,把汗水浸濕的髮絲一根根壓平,讓他從狼狽變得體面,接著又有人用面紙擦掉他的汗,拿粉底給他撲臉,讓他等等在鏡頭前更上相。Chris被一大堆手按在梳妝椅上,有種自己還在坐飛機的錯覺,勒在胃部的壓迫感不僅沒有解除,反而更加深了。他做出一個解開安全帶的動作(在場每個人都很忙碌,沒人留意到這怪異的舉行),招手叫來一個工作人員,請對方借他一瓶古龍水。
Chris平日不擦古龍水或香水,可是他稍早在機艙裡吐了,需要掩蓋身上不潔的味道。他把噴嘴對準手腕和脖子,灑出一層層人造液體,隨著血管跳動,過濃的麝香味和胃液的酸味、腥騷的汗味全部交雜在一塊兒。
在Chris的行李袋中有口香糖,他還來不及拿出任何一顆塞進嘴巴,工作人員就把他的袋子拿走,他只好就這樣硬著頭皮走進攝影棚,途中時不時朝掌心呵氣。等他到了棚內,他連做這個蠢舉動的時間都沒有了,攝影棚被亮銀色的布幕給包圍,狀似最初階的拍片現場,銀色的正中心站著一個男人,男人的周身在發光,就像被星星簇擁的行星,不過那些光芒比星星的光芒更刺眼,它們全都來自鏡頭的鎂光燈。
Chris朝那顆行星走過去,它的運轉牽引著他的動力,他卻無法走近那個男人,有太多雜訊不斷闖入他們之間,把炫目的花白染成彩色。Chris來自一個起霧的城市,如今又掉進更大團的迷霧,他花費了最大的努力,才讓自己站穩不至於跌倒。
攝影機的快門是把犀利的剪刀,他抬起手的動作被剪成一幀畫格,伸出手又是另一幀畫格。
後來,Chris終於觸碰到了男人,對方的掌心俯貼在他的手臂上,他的掌心覆蓋住他的身體,源源的熱度從那具身體傳來,滲進Chris的皮下,他的每顆細胞都吸得飽飽的,就像被灌進煤油的馬達頭。
今天是漫長的一天,從Chris睜眼的那一刻起,二十四個小時只過了一半,現在,他得到足夠的力量走向另一半。


※※※


同樣的一天,同樣的時間裡,若有人想了解Sebastian經歷了什麼事,可以回頭看看故事的第十三章。重覆描寫的片段只會令人厭煩,所以,這裡銜接上故事中沒有的場景:
Sebastian把Chris從房間裡送走後,他站在原地,發著呆,試圖回想幾分鐘前所發生的一切。十四章中,他和Chris的相遇是一個環扣,像活頁夾把那些散落的書頁集合起來,如今,Chris離去,他又陷入了獨白時間,在他的眼前翻開一張新的空白頁,他不曉得自己該寫什麼上去。
一個人如果有機會,時時刻刻翻閱自己的過去,檢視那些小細節,那麼他會發現自己錯失了很多事,卻無法拿一支紅筆去改正。Sebastian和Chris在攝影棚見了面,然後他帶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這一大段過程中,他的記憶是零碎的,若日後他有機會跟Chris聊起,他會知道對方也是。在漫展這類的活動中,很多當事人的記憶都得靠相機鏡頭來拼湊,如果Sebastian想確定自己的表現好不好,他得看了粉絲傳到網路上的照片才知道,在那之前,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告訴Chris,說對方表現得很好,這不是謊話,在Chris面前,Sebastian不能撒謊,因為Chris對他很老實。按兩人重疊的經歷,當他們嘗試隱瞞某些事時,往往不會帶來好結果。恐慌症是Chris的弱點,他卻選擇在Sebastian面前將它不遮掩地攤演開來,就在剛剛。


Sebastian不是什麼好的救生員,他去游泳池游泳,有時還會被水嗆到,所以,他了解喘不過氣來的痛苦。在坐電梯時他就察覺到Chris的異狀,那個小空間裡的氧氣很有限,他找尋房門鑰匙又花了太多時間。
於是他抱著他,用手撫摸他的背,在他小的時候,他母親偶爾會這樣做,在他們搬到一個陌生的城市時,雖然Sebastian已經長大了一些,母親還是會這樣做,當他半夜被某些不愉快的夢境驚醒而發出怪異的呻吟聲。
在Sebastian的擁抱下,Chris的呼吸漸漸變得平順,氣管裡的雜音被移了出去,等他再開口講話時,又恢復成好聽的、有些低沉的嗓音。
這下子緊張的人換成了Sebastian,當Chris說,他很高興見到Sebastian時,他想告訴對方他也很高興,卻只能顧左右而言它。幸好,現在Chris不在這裡,雖然Sebastian的困窘已經被他發現,就像從Chris氣管中呼出的酸味、脈搏前滲出的古龍水香味,都躲不過Sebastian的感官。想改寫自己丟臉的歷史,此刻顯得太慢了,不過Sebastian還有能力扳正接下來的事。
Chris向他提出一則邀約,事實上,是Sebastian邀約對方,對方說他等一下還會回來這個房間,而Sebastian沒有拒絕。門鈴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響起,若Sebastian希望自己在未來表現的比過去好,最好別繼續傻傻的站在原地!
他把鞋子蹭離腳掌,放進玄關的鞋櫃,接著他轉身,穿越大大的房間,走向角落的主臥室,他一邊走一邊把褲子和襪子脫下來,留在床舖上,他將手伸進敞開的行李袋拉鏈,找出一盒刮鬍泡,再帶著它和汗濕的身體走進浴室。


※※※


另一邊,Chris也踏進了浴室。
他房間的格局和Sebastian的一模一樣,浴室就在玄關旁邊,一進門就能看到。不同的是,Sebastian的房間在八樓,Chris在五樓。
他很順利地拿到了房卡,這是結果,過程則是另一些小細節,不算太瑣碎,所以提一提無妨。
一開始事情沒那麼平順,Chris步出Sebastian的房間,再度踏進電梯時,他其實有些抗拒,那些被他呼出的髒空氣還盤踞在那兒,三面大鏡子把他困在中間,他環顧周身,孤單一人,彷彿又回到那個狹窄的魔術箱。
幸好,抵達一樓大廳時,這種感覺就消失了,因為那裡全是人。人多的地方通常不會令Chris自在,但眼下境況不同,他才從另一個戰場歸來,如今不過是硝煙散去後的場景。今天來這間酒店入住的有八成都是漫展遊客,所以這些擠在櫃檯前、等候著拿房卡的人們,他們剛才很可能都和Chris拍過照,由他們散發出的氣場如此熟悉,讓這個偌大的空間溢滿著友好又親切的暖意。
為了消化比平日更多的旅客,櫃檯開了四條服務線,每個服務生面前都站了三到四位客人,Chris打算排到其中一條隊伍後面,可是當他從連接電梯的長廊邁出腳步,正要站到燈光底下時,靠近他的那面牆上有一道小門,門被打開,一雙手把他扯了進去。


『您應該早點來的!』把Chris扯進門裡的是一個衣著筆挺的中年女子,她胸前掛了一張名牌,上面寫著值班經理。她拎起Chris的行李袋,在他進門後就交給他,她應該等這一刻等了很久,所以Chris接下袋子,乖乖的點頭認錯。女經理不曉得他經歷過的故事,他也沒必要佔用她更多時間,女經理讓Chris在小房間等一會兒,她去前台替他登錄資料。
Chris站在原地,他手裡的袋子揹帶上繫著鴨舌帽,現在他已經不需要它了。女經理的想法正好與他相反,她滿腔好意,不過她把Chris抓進門的動作還是引來了注目,那就像一道探照燈的光,把櫃檯前排隊的人群視線全部拉過去,有眼尖的人已經發現了那個消失在門後的身影就是美國隊長。
在攝影棚,群眾穿著五顏六色的戲服時,多少能提升辨識度,可是一旦這些人脫掉戲服,Chris就沒辦法認得他們的臉,反之,他脫下了美國隊長的戲服,這些人還是能一眼認出他來。
女經理從前台回到後台,她把房卡、早餐券,還有一張寫著抬頭的發票遞給Chris,他道謝著收下,並湧現一個想法:他想請女經理讓他從前台的門出去,這樣他就能和排隊的人打招呼,可以的話還能拍幾張照。即使站在門內,Chris也聽得見門外傳來的細小窸窣聲,那來自人們交頭接耳的談話聲,音量很收斂,熱度卻足以擠破木板衝進這個小房間。
可是Chris沒有開口,他把這個衝動的想法壓了回去,就像人們為了他壓抑的熱情。他知道這麼做並不妥當,Sebastian就曾經在費城漫展門外和沒有買票的影迷合拍而遭到告誡,這是Chris從Luke那裡聽來的,魔鬼經紀人在轉述的同時也警告Chris不准幹一樣的事。


所以,敬職的女經理推開同一扇門,讓Chris從側牆出去,她完成了她的工作,Chris也不想為難對方。不過,人性總是有叛逆成分,更何況Chris一直都有冒險精神。他揹起行李,從光亮的小房間走向晦暗長廊時,他能夠感覺到,大廳人們的視線一路尾隨著他,它們就和紅外線一樣炙熱,幾乎融化他的骨頭。
在屋樑落下的大片影子中,Chris停止前進的腳步,轉過身,在這一秒,隊伍裡有個女孩立刻舉起手機,想要給他拍照,卻被她身旁的男伴攔了下來。女孩察覺到自己的激動,她放下手機,露出愧疚的表情,Chris比她更愧疚,他前不久才拼回四肢,找到呼吸能力,做不出太高難度的表演,不過他還能為他們做這個:
他把雜物握在左手,併攏右手五指,從額頭揮向前方,他右腳往左划,腰際也從右邊拐向左邊,完成一個誇張的、疑似百老匯才會出現的鞠躬動作。
大廳的人們先是愣住,隨後爆出毫不抑止的笑聲。


※※※


從大廳返回房間後,Chris進入浴室。這個時間,Sebastian也在浴室裡,他脫掉上衣和內褲,把它們吊在門板的掛鉤上,他只打算簡單沖個澡,明天份的新衣服明天再穿,他總共只帶了兩天份的衣物。
在八樓底下的五樓房間,Chris甚至沒打算沖澡,從他離開Sebastian的房間後,他就不時看表,電子表上顯示過了十五分鐘,Chris只給自己預留五分鐘的時間待在浴室。二十分鐘是一道魔咒,填補著故事裡的大量空白(菲利浦球場上,兩人共同消失了二十分鐘、Chris第一次去Sebastian的公寓路上花費二十分鐘購買潤滑劑和保險套),對Chris而言,這二十分鐘若和Sebastian待在一起嫌太短,可是當它成為他和對方分開的時間,就又顯得太長了。


※※※


從蓮蓬頭灑出來的水花打濕Sebastian,他把長髮紮在腦後,用酒店的沐浴精抹在皮膚上,屬於他自身的味道被隱去,人造乳香像一層保鮮膜裹住他的全身。
Chris站在洗手台前,他扭開水龍頭,給自己洗了把臉,粉底液和汗水糊成一團皮膚色,跟著水流一起沖進排水孔。他抬起頭時,鏡子裡有個大鬍子與他對望,那人毛髮凌亂,表情扭曲得讓Chris想打一拳,剛才他都是頂著這張臉和影迷們拍照的嗎?也罷,他最好別再去回想那些改變不了的事!
他拆開牙刷,拿牙膏擠滿刷面,把牙齒來回刷了好幾遍,連舌苔也一併刮掉。他用水撥了撥瀏海,讓它們看起來沒那麼糟糕,從他的領口和袖口還傳來古龍水的香氣,他現在才發現它是那麼陌生。他雙手移向衣擺,本想把衣服脫掉,後來想了想,他行李袋裡只有兩天份的衣服,若他現在換掉它,等等就只能穿浴袍了,於是他又鬆手讓衣服落回原來的位置。


Chris踏出房間時,電子表顯示的時間告訴他,他的動作比預期中還快,他還有三分鐘,這讓他決定不搭電梯,而是去爬安全梯。若他再踏進那個小空間裡難保不會患上幽閉恐懼症,他實在無須給自己添加更多病症。
當Chris爬樓梯時,他的手機在褲袋裡震動,他把它拿出來,看見What’s APP的提示符號,他一邊走路一邊滑開螢幕,傳訊給他的人是Hayley。
『我看見漫展照片了,你笑得活像個思春期少女!』Hayley在訊息裡寫道。
Chris原本懶得搭理對方,可是轉念一想,Hayley這時間能給他發訊,若不是還沒搭飛機,就是已經到了鹽湖城,明天她和他有相同的行程。於是他飛快用手指敲鍵盤,雙腳繼續移動。
『妳在哪?』
『紐約,等起飛中。』
『班機誤點?』
『不,是剛才我還有工作,我跟你不一樣,沒有閒到可以提前在下午報到。等我到酒店應該是九點以後了,去酒吧喝一杯?聽說那兒的調酒很棒。』
Chris這時越過了六樓和七樓的交界,即將前往第八層:『不,今晚我沒空。』
『要幹嘛?』
『我有約會:)』


※※※


門鈴是一道清脆的、細小的鈴聲,像鳥兒啼叫的聲音。這道聲音不曾出現在這個故事的任何角落,因為無論是Chris和Sebastian,都沒有按過對方的門鈴,以致它剛響起時,Sebastian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門鈴又響第二次時,他終於知道那是從哪裡發出來的聲響了,也想起Chris的承諾。它在二十分鐘前才出現在他耳邊,可是對Sebastian來說,那是上一個篇章的事,寫在另一張書頁上。
這道鈴聲把Chris和Sebastian的故事再度串連起來,突然間,他又不是一個人了,兩份完全不相干的紙頁被交疊在一起,裝訂成同一本書。Sebastian原本還站在浴缸裡,門鈴第三次響起後,他拉開浴簾,光裸著踩向地面,他拿浴巾揩乾身體,再把上衣和內褲套上。為了不讓門外的人等太久,Sebastian沒時間回臥房拿他的長褲,就這麼衝向玄關開門。


門一打開,Chris看見Sebastian時,他就知道對方是跑著來開門,因為Sebastian有點喘,同時他也知道對方很匆忙,這再明顯不過,因為Sebastian沒穿下半身的衣物,只穿著上衣和內褲站在他面前。
換作過去,Chris會為自己的冒失道歉,所有的證據都直指一件事實:他太心急了。可是Chris沒有道歉,倒是Sebastian張開嘴巴,他的唇形看起來像要吐出和道歉有關的字眼,若他這麼做,必定是為了自己前來應門的速度太慢。
很幸運地,有某件事打斷了Sebastian,若這事沒出現,Chris也會阻止他。道歉曾經是很好的開場白,可是上一回它出現時是Sebastian爬過了三座高高的陽台去Chris在萊比鍚的酒店房間,Chris再也不想讓對方這麼幹了。
Sebastian的手機擺在L型的吧台上,它響了起來,比起門鈴,這道電話聲突兀許多,音量從客廳傳向玄關,讓站在那裡的兩個人都不自主回頭望向它。
手機高唱著R. Kelly的『I Believe I Can Fly』,在故事的第一章,Sebastian的手機也響起同一首歌,這讓Chris立刻就知道了來電者的身份。
他們總是會被什麼打斷,這些乍現在生命中的、無預警的小插曲。如果保持著當時的初衷,如果這兩人從最開始來到現在,一點兒改變也沒有,那Sebastian就會一直杵在原地而不去接電話。
但事實並非如此,Sebastian給了Chris一個眼神,他們倆都很清楚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Chris對Sebastian點點頭,後者隨即轉身,背著前者跑向吧台。


「晚安!Anthony,」Sebastian接起電話時說,「你到酒店了嗎?」
歌頌飛翔的曲調中止,如今,流洩在室內的只有Sebastian清亮的嗓音,以及從揚聲孔傳出的另一道男音,Anthony有個大嗓門,這讓Sebastian無須打開擴音器也能達到擴音效果。
稍早之前,Anthony就給Chris傳過訊息,Chris知道對方傍晚時已抵達酒店,他的航程一切順利,甚至比Chris還早拿到房卡。收到Anthoy的訊息時Chris還在攝影棚,所以當下他只丟了一個笑臉符號過去,並盤算著稍晚再撥電話給對方,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先一步打給Sebastian!
——這說明他們交情很好,Chris告訴自己,他在門口待了一會兒,接著把鞋子留在踏腳墊上,走向客廳。途中,屬於Anthony的笑聲一路傳進他耳內,直到Chris站在Sebastian的身後也沒有停止。
Sebastian背對Chris,他的身體前傾,在他的腳掌下還有幾滴水珠,水氣從浴室門內延伸到門外,在木質地板留下一串腳印子,Chris就是踩著這串腳印過來的。Sebastian一隻手肘撐在吧桌上,另一手繞到身後,朝Chris擺了擺,示意他知道他來了,可是他在講電話,暫時沒空招待他。
——這說明Sebastian和Anthony交情很好,再一次地,Chris對自己說。認識的時間長短不能決定情感深厚,他知道Anthony關心Sebastian,他很高興他所愛的兩個人都從彼此身上得到最好的情感,能認識這兩個好人是一種幸運,只不過這種愛和那種愛不一樣,幸運的分配比重也不一樣。
Chris深知這些道理,他也知道,Sebastian根本不需要招待他,因為他不是客人,一個人不會只穿著一條內褲就來給他的客人開門。Chris站著不動,從距離一尺的地方打量Sebastian的背影,他身體的重心從右腳換到左腳,然後又換回右腳。Sebastian穿著和白天同樣的深色上衣,背肌伴隨講話的頻率起伏,三角型的內褲勒住屁股,兩團渾圓的肉塊鼓鼓地突起來。稍早在會場時,Chris花了大多數的心力做好該做的一切,現在,他根本不想再浪費力氣控制自己的目光,他直勾勾盯住眼前這一幕。
從Anthony和Sebastian的對話中,Chris得知前者已經在房間安頓好了自己,他想找Sebastian去吃晚餐,若可以再順便去喝酒,對於這間酒店的調酒Anthony和Hayley有一樣的評價,他們上的說不定是同一個旅遊網站。


Sebastian半個身體趴向吧桌,他用後腦勺對著Chris,一撮撮潮濕的髮絲向下垂到肩膀又往外翻翹。這時,他的腦袋歪向一邊,原本他右手拿著手機,現在他把手放了下來,改用臉頰和頸窩夾住機子,從Chris的角度,他能看見Sebastian兩手都擺在桌面上,十指絞在一起,一手的指甲扎進另一手的指縫中。
隨著Chris的接近,Sebastian講話的速度變快,手指的動作也越頻繁,這讓Chris做出一個決定:他越過Sebastian的肩膀,把對方的手機搶走,在Sebastian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前,他把手機貼在自己耳邊,和Anthony問好。
「操,怎麼會是你?」Anthony聽見Chris的聲音嚇了一大跳,「你綁架Sebastian了嗎?」
「才不,Seb,你替我澄清一下,」Chris笑瞇瞇的把手機轉向Sebastian,後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呆了幾秒鐘,接著將嘴唇湊近揚聲孔,「我很好,Chris在我房裡。」
話筒那端的空氣陷入凝滯,等Anthony再開口時,他壓低了好幾個分貝數,「我明白了,把手機拿給那個混蛋。」
Anthony不知道的是,被綁架的不是Sebastian而是他的手機,Sebastian眼睜睜看著Chris把他的iPhone又轉回去貼住耳朵,「別那樣稱呼我,夥計,我正打算撥電話給你。」
「你他媽在搞什麼鬼?」
「和你做的一樣,關心我的好朋友。」
「去你的,少跟我裝蒜!」
「我說的是真的,我想找Sebastian下樓吃晚飯。在我的計劃中,我也想邀請你,誰知道你比我快一步,剛才我還聽見你問Sebastian是不是想去酒吧喝一杯——」
「好了,閉上你的嘴Chris,在我的計劃中,我本來也打算邀請你的,但我現在改變了主意。」
「什麼意思?」
「你們兩個去吃飯就好,我要叫客房服務。」
「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
Anthony發出清喉嚨的怪聲,「我突然覺得有點不舒服……」
「天吶,你還好嗎Tony?」
「多謝你的關心,老兄,我沒事,八成是在飛機上吃壞了肚子。」


通話結束了。即使Anthony把聲音壓得很小,但Sebastian站得離Chris那麼近,還是把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看著螢幕前的光亮熄滅,臉上的表情哭笑不得,Chris把手機放回吧桌上,他抓起Sebastian的一隻手,朝對方笑了笑,接著他將他的三根手指往下折,食指和中指放進嘴巴。
Sebastian的心肌縮了起來,他倒吸一口氣,Chris用舌頭舔他的兩根手指,柔嫩的舌面掠過指甲和指肉中間的些微刺痛。他的口腔很溫暖,緊緊包覆住他,經過大約一分鐘後,Chris放開Sebastian,他的手指上都是他的唾液,他的臉頰紅了起來。
「我不該打斷你們的談話,」Chris說,「對不起。」
Sebastian注視著Chris,後者的語調是這麼真誠,哪怕那當中沒有流露出任何悔意,Sebastian卻也提不起一絲怒火。他應該要發怒的,不是嗎?上回Margarita搶走Sebastian的手機時就差點惹火了他。
有些人侵犯他人隱私會激怒對方,有些人卻不會,聽上去很不公平,但世事就是如此。
Sebastian所做的只是苦笑搖搖頭,「Anthony知道了?」
「他不知道,我什麼也沒對他說。」
「那Scott?」
「我也沒對Scott說過,但他猜到了,他提出他的疑問,而我沒有說謊。」


好吧,Sebastian心想,好吧。那麼老實的Chris,誰能對他發火呢?他想到上回在電視上看見的訪談,當記者問起Chris是不是單身時,Chris做出的肯定答覆,他才和前女友出去遛了狗,現在卻又自打嘴巴,Luke會被氣炸的,Sebastian卻沒辦法對此生氣。
Chris靠上前,他抬起Sebastian的下巴,給了他一個吻。他的嘴唇輕輕碰在他的嘴唇上,一下子就放開,Sebastian沒有反抗,於是他又給了他第二個吻,第三個吻。
有如散落在明信片上的蓋印戳記。
「放輕鬆,」Chris張開手擁抱Sebastian,稍早他也這麼做過,不過當時呼吸有困難的人是他而不是Sebastian,他聽見從對方鼻管傳來的雜音,他撫摸著他的背部,「放輕鬆。」
Sebastian的呼吸聲在Chris的手勢下慢慢平穩,他吐出一口長氣,在肺葉恢復成既有形狀時,他伸出手臂摟住Chris的肩膀。
這給了Chris更多的勇氣和機會,他的大腿擠進Sebastian的兩腿,體重有一半都壓在對方身上,他們又開始接吻,這次的吻不再是前幾次的蜻蜓點水,兩人都伸了舌頭,彷彿早就約定好。Sebastian的臉頰和嘴唇有刮鬍泡沫的薄荷味,Chris吸嗅著這抹醒腦香氣,手掌往下移,用力揉起Sebastian的屁股,後者向後一個跨步,整個人被Chris抱起來放上吧台。


[中段文字請點此]


※※※


稍晚他們下樓,一起去餐廳吃晚餐。
脫掉鞋,走進室內,穿上鞋,走出室外。一樣的兩個人,不一樣的是,這次他們沒有躲藏,他們用不著躲躲藏藏,彷彿昭告全世界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如果Chris和Anthony並肩走在走廊上,根本沒人會覺得他們有什麼不對勁,Chris跟Hayley在一則短視頻中擁吻,只為了打贏和Clark之間的無聊競賽,影迷興奮的不得了,覺得他們倆是好朋友的人,卻遠比覺得他們是情侶的人來得更多。


這間酒店的調酒確實不錯,當Sebastian點了第一杯伏特加萊姆汁,杯子裡插著兩根吸管,Chris拿起其中一根吸管嘗了一口,確定伏特加的品質很好,他們就決定繼續待在餐廳裡,不必轉移陣地去酒吧了。
Sebastian點了海鮮燉飯,Chris則是鮮蔬義大利麵,他拿叉子叉走他盤裡的蝦,他從他的麵裡挑了幾根綠色蘆筍。等他們把胃袋填得滿滿,服務生走過來把空盤收走,再端上新的一輪酒,服務生早就認出兩人的臉,基於他們在這裡待的時間夠長,隔壁桌的客人也開始時不時往這裡瞧。
鄰近兩人的其中一張圓桌,坐在那兒的女孩們應該是Chris的粉絲,她們沖著明天的活動而來,屬於Sebastian的粉絲有很大一部分今天就退房了。女孩的面前也擺著色彩豔麗的調酒,在吃完裝飾用的水果後,她們就再也無法保持專心,Sebastian的座椅背對著圓桌,從他腦勺後方,他能感受到一大波竊竊私語朝這個方向襲來,那是他熟悉的愛意,接受灌注者則是坐在他正前方的男人。
「別轉頭。」Chris一手擱在Sebastian的酒杯上,另一手舉起來,朝圓桌方向招了招,他臉上掛著招牌式微笑,就像在夜晚出現的太陽。
Sebastian光用聽的都能感覺背後的女孩們快要昏倒了。


「為什麼不能轉頭?」Sebastian問,他作勢鼓起腮幫子,「我又不會嫉妒。」
「我怕她們會嫉妒。」
「嫉妒誰?我嗎?」
「是嫉妒我。」Chris的視線從後方收回來,落在Sebastian身前,他雪白的牙齒還露在外頭,扎得Sebastian有些睜不開眼睛。
他們都知道這是則玩笑,所以不約而同地咧齒笑開。事實上,沒有人會嫉妒,令女孩瘋狂的是她們發現坐在這裡的人是美國隊長和冬兵,他們是來到這兒吃飯?還是別的?兩人的面前有酒杯,談笑時臉頰上有些紅通通的,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很像一場約會。
正因如此,正因為它是一場約會,人們反而會接受相反的事實:這不過是兩個好朋友坐在一起吃頓飯吧!魔術師大大方方擺在舞台上的道具,不會有人相信那兒躲著兔子,白鴿隨時可能從裡面飛出來,秘密一定是藏在更為隱匿的地方。


女孩們後來把喝了半杯的調酒留在桌面,先離開了。看著她們走去櫃檯付帳的背影,那些飄揚在腰際的長髮、裙擺下方的纖細小腿……好吧,Sebastian得承認,他還是有點兒嫉妒的,在Chris出現之前,他畢竟是一個性取向正常的男人。
但也沒人能說他現在不正常,他只是又變得有些孩子氣,Sebastian的前女友們總是這麼說,說他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依附她們的雙手就像依附嬰兒床邊的扶手,一旦爬出那個小柵欄,來到外面的世界後,他就不曉得怎麼辦才好。
「你不要再盯著她們的裙子看了,」Chris說,「我不太高興。」
Sebastian的思緒被打斷,他的視線回到眼前這個男人,對方又在向他坦白,由他說出口的嫉妒,像是丟進酒杯的櫻桃。Sebastian拿起他剛點的櫻桃摩奇多,喝了一口,甜味在舌面上擴散,被稀釋後的酒精並不傷人,只是讓大腦有些醺醺然。Sebastian微笑著用舌頭捲進一顆櫻桃,嚼進酸甜的果肉,舌尖把櫻桃梗打了一個結之後再吐出來。
「送你。」Sebastian把打結的果梗放到桌面,推向Chris,後者看著這場表演,目瞪口呆,他把那個濕滑的小東西拿起來,在半空中轉來轉去,交叉的紅色梗結看上去像是心的形狀,「這是變魔術嗎?」
「是我小小的賠罪。」
聞言,Chris露出大大的笑容,他盯著Sebastian的嘴唇瞧了好一會兒,彷彿對隱藏在裡面的秘密很感興趣。不過,這裡不是探索的好場合,就像在所有公共場合都必須自律的人們一樣,Chris攤開一張餐巾紙,把櫻桃梗包起來,再將它收進自己的口袋。


他們又在座位上坐了一個小時,時間已超過九點,Hayley應該已抵達鹽湖城,Anthony也該享用完他的客房餐點了。原本,Chris和Sebastian還會在對談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提示對方,是不是該給樓上的兩名友人打個電話,讓他們下樓加入這場飯局,然而隨著倒進體內的酒越來越多,這種無謂的客套話再不復出現,只剩下兩人的獨白。
在Chris眼中,Sebastian的臉越來越通紅,一部分是燈光造成的,一部分是酒精造成的,他關注著對方的動向,他還記得上回Sebastian喝醉之後不舒服的樣子。相對地,今晚Chris的狀態不錯,他交替地喝著啤酒、調酒和烈酒,精神卻變得越來越好。
酒精對Chris帶來的影響,就是讓他的膽量變大,桌上放著他和Sebastian的皮夾和手機,越過這些東西,Chris去摸Sebastian的手掌,一開始,他只用幾根手指試探,當他發現對方沒有回絕這個小遊戲時,他的動作越來越大,最後索性翻過Sebastian的掌心,覆蓋住對方整隻手,它無比溫熱。
這樣的舉動已經越界了,非如此不可嗎?Chris捫心自問,是,非如此不可!他愛這個男人,時刻渴望與對方進一步接觸,不管這個世界怎麼想,不管旁人怎麼定義他的愛。一份愛為什麼非得被冠上名字不可呢?一朵花結在樹上,長在草叢,插在花瓶裡,在你眼中,它都很美麗,除了寫在教科書上的學名外,沒有人會給一朵花兒取名字,但它依然芳香。
Chris用指腹搓著Sebastian的皮膚,把更多熱意留在那上頭,他的舉止很大膽,也很小心,Sebastian沒有推開他,甚至悄悄地回應他,等到有人接近時兩人才又分開來坐回自己的位置。餐廳裡的客人越來越少,直到打烊時間之前,都不會有人來趕他們走,如今會留意到兩人存在的只剩下服務生,他們有時來更換酒杯,有時來替空杯子倒進檸檬水,其中一人還拿著拖把伸到桌子底下,拖乾兩人腳邊的水漬,美國隊長和冬兵在桌面上搞了什麼鬼,這些人可能沒看到,或者看到了假裝不知道。
就是這樣偷得的快意,讓兩人無法自拔。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又不像那麼回事,在空氣中瀰漫的曖昩,和酒意一樣去了又來,與其說是挑逗,更多的是對這個世界的挑戰。


打斷兩人這場小小探險的,是一個突來的訪客,他是一位出名的漫畫家,在這間店裡擺設著一些和電影星際大戰有關的主題玩具,那是出自他筆下的創意。漫畫家不曉得什麼時候出現在餐廳內,他拿著自己的酒杯以及那些小小的玩具,晃到Chris和Sebastian的桌子旁邊,當他自我介紹時,兩個大男孩都瘋了,他們瞬間忘記自己被打擾的事實,因為他們都是忠實的星戰迷。
漫畫家坐在Chris旁邊,兩人聊得很投緣,間中,Sebastian離開座位,折返時又帶了更多的酒,他的步伐已經不太穩當,Chris看得出來,所以他們移到另一張有沙發座椅的桌子去。在那裡,Chris應漫畫家的要求,他拿起一個實驗性質的玩具,也就是一支天行者的光劍,它只有短短的柄頭,光影特效透過放映機折射出來,Chris作勢將光劍揮舞,揮向Sebastian,Sebastian躺在他的椅背上,配合著仰高臉孔。
漫畫家用手機拍下了這一幕,照片中,光影投射在Sebastian的脖子上,就像Chris真的拿一把劍砍向他的喉嚨,當然,這只是做戲,無論如何,Chris都不會做出傷害Sebastian的事。
還有另一張照片,Sebastian張大嘴巴,從他嘴裡噴射出一道光束,彷彿他是什麼凶惡的、會毀滅城市的怪物。這也是特效的成果,操作投映機的是漫畫家,按下快門的是Chris,他用Sebastian的iPhone拍了這張照,事後再讓對方把照片傳到他手機裡。


最後,漫畫家也離開了,當時是晚間九點四十分,Chris和Sebastian就著手機裡的照片又討論了一會兒,他們得出的結論是,Sebastian扮演屍體比怪物更稱職。二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晚間十點時,餐廳把營業中的牌子翻轉成打烊,Chris和Sebastian不能再待在這個地方。
離開餐廳,他們依然有別的地方可以去,Chris知道,Sebastian也知道,但,再一次地,兩人做出心照不宣的決定。
今天的Sebastian很疲倦,明天Chris還要延續這場疲倦,他們不該再勉強對方,做出更多超出體力負荷的事。這不是一場話別,相反的,兩人都因為這個共同的決定而開心極了。


「該走啦,看看發票上的金額,Emily會殺了我。」Sebastian邊說邊翻開皮夾,尋找鈔票,他的動作不是很利索,那並非生理機能的失調,他只是單純地喝多了,栓在神經上的重量全部鬆懈下來。
Chris把一張一百元的鈔票從皮夾抽出來,遞給Sebastian,「我請客吧。」
「為什麼?」
「回應你給我的禮物。」Chris拍拍自己的褲袋。
Sebastian拿著百元鈔,他的焦距渙散了一陣又聚集,「Chris,那不是價值一百元的櫻桃!」
「事實上還有別的原因,明天你就要回紐約,參加後天的電影首映會,對吧?很可惜我不能第一時間去看那場電影,我相信它棒得不得了,」Chris邊說邊用空酒瓶的邊緣敲向Sebastian的空杯子,「和我說說你在裡面演了什麼角色?」
亮光從吧台的方向一路捻熄,唯獨兩人的頭頂還懸掛著鵝黃色的小燈。剛才他們拜見了一名電影藝術者,他們倆因為拍電影而認識,現在話題回歸到這上面也很正常。
Sebastian的舌尖在口腔裡打轉,他努力思考怎樣才能用最快的時間回答Chris的問題,在店員沒把他們掃地出門之前。
「他叫Chris,是一個很棒的醫生。」
「真的嗎?」
「他救了我。」


Sebastian低頭,看向自己的鞋子,Chris離他很近,兩人的鞋尖靠在一起。
這部電影給Sebastian帶來許多好機會,也讓他結識了更多偉大的人,他所謂的救贖,指的很可能是這個,無論那是什麼,Chris都替對方感到高興,酒精不僅壯了他的膽,還把他變得更大方了。
Sebastian把他從分割的魔術盒裡完整地拖出來,雙手一一擱在他身體上,確認他的器官還在,再用全身的體溫包覆他,哪怕他當下聞起來像個廚餘桶。遇見這個男人是Chris生命中莫大的幸運,無論命運之神的手用什麼理由把對方從另一個國度推到他眼前,他都感謝。獨善其身不是回報的最好方法,他能做的,就是把這些幸運分送出去。
「我們走吧。」Chris對Sebastian說,兩人同時轉動鞋尖,指向同一個方向。
「抱歉,我也還沒看你的電影。」
「哪一部?」
「你自導自演的那一部。」
「哦,」他們走向櫃檯,邊走邊磨擦對方的手臂。關於那部電影,Chris要講的事很簡單,一球盛夏的冰淇淋,一條寒冬的毛毯,一個偶然相遇的晚上,兩個人相視而笑,讓偶然成為必然,「你看過它了。」
步出餐廳,通往大廳的長廊空無一人,Chris走在Sebastian身邊,他用五根手指扣住他的五指。


※※※


每個人都可以當一篇故事的主角,雖然對Chris和Sebastian來說,很大部分的時間內,他們不覺得自己是主角,主角是在故事中佔去最多比例的人,當他們心裡只想著對方時,世界繞著另一個不是自己的個體旋轉,思念是框架,內容被痛苦填滿。
人在面臨痛苦時,總是儘可能地想把自己抽離出去,唯有重逢才能讓思念徹底消失,但是一旦見到了對方,故事篇幅就平均地落在兩副個體和靈魂身上,再也沒有誰主誰從的問題。


餐廳的燈熄滅了,不過大廳仍燈火通明。櫃檯二十四小時服務,從附設酒吧、從外頭的娛樂場所回到酒店的人,佔據著櫃檯、大廳沙發、電梯門前的等候位置,一些初到此地的遊客興高采烈地拿著手機,和眼見所及的每一株盆栽合照。
從黑暗走到光亮處,Chris就放開Sebastian的手,他們的處境看上去和在萊比鍚時很類似,實則大不相同。當時的Chris還很不情願,他認為那是環境迫使他做決定,而他沒有強大到足以對抗它,如今,他的想法已經改變了。
一個人要為自己做出決定很簡單,兩年前在片場外的流動廁所,他第一次從身後抱住這個男人,之後的每一次,他從各種角度抱這個男人,某一次他試著從男人身旁逃離,只因為他像個懦夫,不能面對自己的軟弱。
這些事情都過去了,Chris心想,即使再給他一切重來的機會,過往的他也不會做得更好。包括上一回,當他離開Sebastian,儘管那痛苦萬分,如果世上有時光機的發明,讓他重新倒流到兩個月前,他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因為那時,他的選擇已經不只牽涉到他自己,當一個人的考量中多出了另一個人,從無牽無掛變得處處擔憂,從自私自利變得設身處地——


Chris Evans認識了一個叫Sebastian Stan的男人,他們手上各自拿著一齣劇本,Sebastian最常對Chris說的台詞是:你好嗎?見到他時這麼說,離開他時也這麼說。有時Sebastian還會進一步追問:你感覺好些了嗎?
一開始Chris還會給予肯定答覆,到後來就變得支支吾吾,他發現自己瞞不過Sebastian的眼睛,乾脆放棄拙劣演技,當個老實人。他從只會訴說自己的感受:我很好,我很高興能見到你,那會讓我感覺更好……直到最近,他越來越進步,他也會反問Sebastian:你好嗎?在他從上海打回紐約的越洋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一聽見Sebastian的聲音,就知道對方在這段期間和他一樣,根本沒睡一場好覺,Sebastian也如實回報了Chris,他回答:我不好。
所以他來到這裡,因為他也在這裡。
事情很簡單,他只要模仿他就行了。他關心他,他也關心他,兩個人老老實實,一點也不困難。


有一些人站在櫃檯和大廳中間的走道,他們沒有拉行李,應該是剛從外面回來酒店,準備要去搭電梯。其中有兩名女孩,她們臉上寫著:『我愛Chris Evans』,Sebastian很早就注意到她們,當他和Chris步入大廳,女孩們的目光就落到他身旁的男人身上,Chris的手掌剛剛才放開,手指沿著Sebastian的腕骨一路往上,搭住他的肩膀,一切那麼自然而然。
Sebastian低聲對Chris說,這兩個女孩應該想找你拍照,他說這話的時候很明白這是犯規的,但他也很確定Chris會答應這項提議,他們可是最好的犯罪搭擋!
果不其然,Chris捏了一下Sebastian的肩頭,他往女孩們走去,迎向她們興奮的目光和無聲尖叫。Sebastian則繞到一旁的電梯口去等著,他倚在牆邊,看見Chris和女孩的臉湊在一起,對著手機鏡頭微笑。再一次地,他感到驕傲,這個男人有時像個孩子,讓Sebastian產生了自己是大人的錯覺,然而在這種時刻,Chris又高大、強壯得足以擁抱整個世界。
他不再感到嫉妒了,嫉妒在這時淪為最低階的情思,Sebastian放任驕傲感盤踞心頭,站在至高的頂點上。『Pride』可以是自大,也可以是自豪,Sebastian自動把罪狀冠上後者,並巴不得拿出來和全世界炫耀。


當Chris回到Sebastian身邊,他們先看向彼此,接著一起走向電梯。距離在兩人的視野中消弭,不再有任何死角。在那之後的事,大家應該都很清楚了,Chris要回去五樓的房間,Sebastian也要回八樓的房間,如同之前說過的,他們的人生在分開之後還得繼續,不會就這樣結束在一幕戲劇化的場景或一段句子裡。
一次就是不曾發生?一次就是從來沒有。這是Chris對Sebastian說過的話,如今他卻不這樣想。他做出了選擇,他也做出了選擇,這些選擇鋪建成堅實的地磚,將兩人一路帶往今天。
Chris不敢說自己對現狀很滿意,他看向Sebastian,後者的神情有些暈乎乎的,腳步輕柔又虛浮,一路上身體的重心都放在Chris身上,轉瞬間,Chris又覺得他沒什麼好苛求的了。
把Sebastian放回房間去睡覺絕對是眼下最好的做法,至於明天?明天會有屬於明天的做法,時候到了再說。Chris只知道他即將對著鏡頭微笑,透過那些鏡頭,Sebastian也會看得見他的笑,無論在地球的哪一角。
他因此笑得合不攏嘴,電梯來到了一樓,門打開時,Chris和Sebastian走進去,他們轉身面對門外,就在門即將合起來前,剛剛和Chris合照的兩個女孩朝電梯奔跑過來,Sebastian發出一聲驚呼,Chris順勢用手擋住門板,女孩們愣住了,她們似乎現在才看到電梯裡的兩人,腳步杵在門前不敢動。
「快點進來!」Chris說。女孩們互望一眼,這才怯生生地踏進包廂。


既然每個人都有機會當上主角,無意間闖入電梯的兩個女孩,突然就接下了作者的筆,書寫最後幾行的字句責任重大,不過當下,女孩的指尖在發抖,她們根本來不及會意自己正在經歷什麼事。
在女孩的眼中,她們看見兩個平易近人的偶像,其中一位剛剛才和她們拍完照,同樣的笑意現在也懸掛在對方臉上,絲豪沒有消退的意思。除了令女孩們傾慕的Chris Evans,另一位叫Sebastian Stan的男人也非常可親,本人比鏡頭上好看五十倍,他在女孩進入電梯時就詢問她們要到幾樓,然後替她們按下樓層,驀地,女孩為了自己沒有和這個男人合照而滿心懊惱。
Chris和Sebastian在電影裡飾演一對同生共死的搭擋,兩人私底下的關係,貌似也比傳聞中更好。至少從女孩見到兩人開始,他們與對方寸步不離,即使和初見的陌生人關在同一個小小的包廂,兩人也沒有停止過交談,交談中時不時穿插著笑聲。
在這場異常熱絡的氛圍中,女孩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電梯爬升的速度太快也太慢,她們所能做的,只是極力克制自己不要缺氧昏過去。


Sebastian靠著鏡子,Chris面向他,比手劃腳地說道,「你知道嗎?稍早我去櫃檯報到時,曾經跟那裡的人做出這個動作……」
「啊,是不是這個動作?」Sebastian模仿Chris擺出一個敬禮的手勢,他模仿得很像,Chris哈哈大笑。
女孩們的樓層在十樓,她們進門時,看見Chris按了五樓,Sebastian按了八樓,樓層目前攀升到四,也就是說,Chris和Sebastian即將要分開了。
可是他們看起來毫無離別前的感傷,還顯得很快樂。


在這樣的時刻,該說想念嗎?不,想念是老掉牙的台詞,只存在被緬懷的過去式中。未完成的約定,放在即將到來的明天。兩個仍要聚首的人,不需要用這個詞填補未來。
『叮』的一聲,五樓的數字亮起,電梯門滑開,Chris原本已轉過身,面向門口,Sebastian從後方拍拍他的背,然而,就在Chris要踏出腳步時,他突然轉回來,張開雙手抱住Sebastian。
兩個女孩嚇傻了,一直到日後,她們也不確定那天見到的是不是在做夢。不只是女孩們,Sebastian看上去也嚇得不輕,Chris把他抱得很緊,他的頭髮黏在他肩膀上,衣服在他臂彎下形成一條條皺折。包廂裡的四人每一人都把對方的呼吸聲聽得清清楚楚。


該說晚安了嗎?
該說晚安了吧。


滑開的門板在左右兩側停頓,空氣和時間一起凍結,過了不知道多久,電梯門又開始向正中央關起。
Sebastian的肩頭在這時放鬆,他抬起一隻手,撫摸Chris的背肌,女孩們看見了這一幕,在她們看不見的視角,Chris湊到Sebastian臉旁,親吻了他的耳垂,Sebastian耳朵到脖子的一片皮膚在鏡子裡變成粉紅色。
趁著門還沒全然闔上,Chris迴身,一個箭步衝向門前,他伸出右手,擋住夾起的門板,就像剛才他為女孩們做的事。接連兩次,他的手掌都發紅了。
門重新打開,Chris跨出去,他站在門口回頭,對電梯裡的人眨眨眼,「是不是很勇敢?」


 




謝謝收看!會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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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目前已收录完毕Lofter上已有的Evanstan,包括完结、未完结及坑,嗯,很多坑请注意,若不想看坑的GN可在“一发完”和“完结”里找文看,也推荐在糖多的现在大力催坑。


2. 未收录含拆CP文,抱歉。be向文仅收录在be子归类里,最后没在一起都被算作be,再次抱歉。


3. 早期的一些evanstan文很多已经被删了,若是有曾经转载过的小伙伴也欢迎告知,谢谢。


4. 依旧欢迎补充及推荐O(∩_∩)O


如果你相信,它就是真的,如果你不相信,它就是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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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3宣传


Kid


校霸X小胖子


吃醋


黑化


Stucky和Evansta互穿


Drunk


带球跑



[evanstan][寻欢 番外]独自等待Wait Alone(37-完)全文完结

玻璃蓝眼珠:

*是的今天两更就是为了完结,这个故事走到这里,是最好的结局。


全文AO3


全文TXT


37-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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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哇哦哇哦哇哦,哥哥我说什么来着?」他们的黑人哥们儿在电话里语调夸张,「赶着开工把这件事弄出来也挺好,就知道他们不会往别的地方乱写了。」


 


「那只是因为我不够红呗,」Sebastian捏了捏手里的周刊,把手机换到另外一只耳朵旁边继续听着,「搞不好我哪天想出柜还要靠公关给杂志送钱上新闻。」


 


「你还想怎么样?让美俄两国领导人都给你打电话祝贺?」


 


他笑了,心不在焉的把印着他和Chris照片封面的杂志卷成一个卷,「哦难道要让我去掰断乌克兰的天然气管道吗?我只是个刺客,又不是超人,这事儿应该去找Ben Affleck。」


 


「哈哈,你得分,老弟,」Anthony在电话的另一头笑了,Sebastian可以想象他的黑人好友此刻笑得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的样子,哦他们两个人一讲起笑料来根本没个够,「不过到时候你是想让我在组里被你们闪瞎双眼吗?那我可要去找Frankie做伴了。」


 


「嘿,别这样啦,」他笑笑,卷成筒的杂志敲着办公桌面,「还指望你帮忙呢,大哥。」


 


上周刊封面总是因为绯闻这个定律总算被打破了,挂了电话的Sebastian想,封面上被印得醒目无比的照片里,Chris和他并肩坐在篮球场前排,他正低着头,而男人凑近了他耳边在跟他说些什么的样子。他们看上去都是再放松不过的开心而已,像好兄弟好哥们儿,Joey和Chandler,Steve和Bucky,呃,所以说,除了写为队3预热两人私下混交情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说的吗?


 


Sebastian耸耸肩,把手里的杂志丢在桌上,要不是Anthony打电话给他,他到了公司还不知道自己上封面这档子事,当然也没什么人盘问他这个,他撇嘴,这可不是我不说哦,拍都拍了,还能怪我当时身上没穿件印着「←这是我男朋友」的T恤吗?


 


穿了又怎么样,新闻爆得铺天盖地又怎么样,连Elton John都有小孩了,管得着区区Sebastian和Chris不成吗?本人可是良好的美利坚合众国公民,信仰上帝,男朋友是Chris Evans而已,连帝国大厦都亮彩虹灯了,管得着区区Sebastian和Chris不成吗?


 


Sebastian没和Chris商量过什么出柜对策,也不是刻意躲避什么,像是他从来不故意忽略掉那些看上去默默无闻的工作,从来不把成名的想象建立在那些虚荣的表现上,他只是怎么想就怎么干,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他本质上和Chris一样是个傻小子。


 


他明白这个圈子里信息的生产与运作机制,他不声不响,只是因为不屑于理睬而已。


 


所以Sebastian此时心情愉悦,转脸投入到紧迫的百老汇舞台剧准备工作中去了。


 


38


而真的被拍到写成恋情曝光的新闻又是很久以后了。那是Sebastian和Chris终于拼好了四千块的乐高Death Star但发现家里没有一个柜子能装得下它,他们决定去搞一只玻璃的展示柜来放这个巨大的球体玩具。于是他们一同去家具店的时候被拍了。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连着两三张,有Chris从他的车子上下来,他们在家具店里挑选柜子时交谈的侧影,最主要也是被放得最大的一张里,Chris站在店门口回头,伸手牵住了Sebastian的手。


 


Well,因为绯闻登上封面和网站头条才是他的风格嘛,对吧?Sebastian非常有风度地向Chris炫耀了这点,男人耸耸肩,表示周刊封面从来都只有绯闻。


 


「你下次可以不要戴那顶帽子了吗?显得我比你矮好多!」Sebastian举着杂志抱怨,而Chris正忙着通过短信应付那些前来八卦的记者。


 


这个消息对Chris来说有点冲击,但并不严重。Before We Go已经下档一段时间了,票房收入还不错,现在正在申报欧洲电影节的一些单元。投资人还特地来短信向Chris表示祝贺,希望他能够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度个假之类,当然——也是叫他好好谈恋爱的意思。


 


「那你下次可以站在台阶上啊,这样铁定比我高。」男人回复完最后一条向媒体表达「是的我们在一起了谢谢关心请勿打扰」的短信,累瘫在Sebastian家的沙发上,觉得Sebastian纠结的事情又可爱又好笑。「你那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那家伙像是没心没肺地挑挑眉毛,杂志在手心里翻得哗啦响,「他们都知道我才懒得管这些破事儿,」他走过去在男人身边坐下,头靠在Chris的肩膀盯着天花板发呆,神秘兮兮地喃喃自语,「不过啊……一定有一些人开心得要死吧?」


 


是谁呢?Sebastian不知道,他只是有这样一种感觉,就像他知道一定也有人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一样。But so what?他根本也不在乎。凡是他不在乎的事情,从来都伤害不了他。


 


而且他还有Chris呢,他的勇气和他的勇气加起来,对付这个世界总够了吧?男人侧过脸来,浅灰色的眼睛带着亮光看进Sebastian灰蓝的眼底,Chris摇了摇头笑了,他们就像两只傻乎乎的,围着果酱罐子的松鼠,寒冷的冬天里只有他们凑在一起,一点点的尝,看看里面还有多少甜。


 


上帝啊,他们应当在一起,否则就太伤天害理啦。


 


39


Sebastian坐在Bvlgari店里小腿发抖。他只有半小时,从公司偷跑出来说他要去买个咖啡,他现在兜帽遮脸,手肘杵在玻璃柜台上撑着下巴,瞪大了眼睛盯着柜里一排闪亮到夸张的戒指直叹气。


 


白茶香水的气味钻进他的脑子。他的人生中曾经给很多人买过花,也给一些人买过贵得令人咋舌的衣裙,买过回去戴了一次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的戒指。而现在他正在挑选他可能戴上以后就再也不会摘下来的那一款。


 


他想起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像发现了宝贝一样把一对戒指递给他看的Chris,得意地说自己是怎样将那枚荆棘缠绕的戒指凑成两个,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他想,Chris一定是爱惨了他,无论如何Sebastian都这么相信了。


 


Sebastian没有对自己说过,也没有对Chris说过。Charles跟他开玩笑说如果需要可以找设计师朋友帮忙设计求婚戒指,被Sebastian有点不好意思地婉拒了。老天,设计求婚戒指,上面要镶嵌钻石和珍珠吗难道?


 


好吧,可是,他还是自己偷偷摸摸溜出来,逛遍了开在第五大道上的店铺,只为了找到一对让他用来求婚的戒指。


 


Sebastian从Bvlgari出来又硬着头皮进了De Beers,拒绝了店员给他倒一杯水的提议,感觉柜台里每一款戒指都写着「看啊老娘结婚了小婊子」,然后他走出去,抹了一把脸,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抽。


 


他就是想做求婚的那个人。他想。Sebastian不喜欢等,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久不足以撑够70年,短暂却超越普通的喜欢,他就是这么想了,我准备好了——上东区夜店小王子决定收心从良了,Chace都快要被他感动哭了。


 


老天,Chris知道了会说,Sebastian才不是狗屁夜店小王子!这家伙是个爱勾引人的难缠小孩,一肚子鬼主意和荤段子,平时装得腼腆又可爱,但是!但是!他可是会上一秒钟闷骚地缠得你心头火起,结果下一秒就自己跑去打LOL了!


 


在谁更像个混小子这件事上,Chris和Sebastian永远不能超越对方,只能就这样磕磕绊绊又认真无比地继续两个人在一起的生活。而Chris会说,你弄头发的样子,洗干净的衬衫领口,刷牙时满嘴泡沫的滑稽表情,因为某件小事争执又立刻和好,只有知道这些之后我才是真的爱你。Sebastian同意,不只是同意这句话表面的动听。


 


他开始减少抽烟,持续健身,以免九年又九年之后肺叶变黑肌肉松弛或者遭遇性功能障碍。他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像四十几岁的Celine和Jesse那样,皱纹与臃肿,发黑的乳晕,走样的身形,有或者永远没有孩子。你害怕吗,Chris,你会害怕吗?害怕少年的老去,湖泊有一天干枯,枝条被风暴揉碎,害怕我与你都满眼尘土。


 


Sebastian抬手看表,还有点时间,他决定再走进一家店里碰碰运气。


 


40


Sebastian临行前想了想,还是揣上了那个红色的小盒子。完了又犹豫了一下,最后他把盒子塞在了西装口袋里。


 


这是九月。Chris被提名西班牙某电影节的最佳新人导演,将要和团队赴海岛露露面。Chris还专门抽出一个晚上,郑重其事地邀请Sebastian同去。


 


「我不想一个人走红毯……」男人皱着脸,像是面对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Alice带了男伴的,干脆你陪我去。」


 


好吧,公司也很理解,虽然这种举动在影界还算少有。但导演最大,导演说带谁就带谁,更何况Sebastian也不想错过Chris捧走奖杯时刻,他承认——他可不想守在直播网页旁边,从那个模糊的小屏幕上见证属于Chris的骄傲啊。


 


好吧,虽然——嗯,虽然我们Chris还什么都没有呢。


 


但Sebastian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还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想在那个海岛上,向捧走了银贝壳奖杯的Chris单膝下跪求婚,他想了好久,在知道Chris的获奖提名之前就想过,几乎想把那里当成结婚地点的备选方案——谁让那地方叫什么不好,偏偏要叫San Sebastián呢?


 


但事实上他们时间并不太多,开幕式红毯,评审单元还要做采访和拍摄工作,颁奖之后就要返程了。尽管这样,Chris还是一副「我是来和家属一起度假的」日常模样,下飞机是墨镜圆领衫套牛仔衬衫,就差穿一条夏威夷短裤出现了。事实上Sebastian毫不怀疑他会那样做。


 


可是Sebastian自己也差不多啊,他们在比斯开湾北海岸边电影节的布景台前拍照的时候,他只穿了件条纹线衫和牛仔裤,帆布鞋,而Chris还是那副圆领衫套牛仔衬衫的老样子,甚至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他胸口的一排纹身。


 


「我心情超——好的,你应该能看出来,」Chris被海风吹得有点睁不开眼睛但还是笑得露出两排牙齿,笑得胡子都在抖了。Chris始终和Sebastian十指紧扣,而身边的话筒和摄像机挤得快把他们埋起来,「因为我男朋友陪我一起来的,这也是他陪我来参加我第一次以导演的身份出席的欧洲电影节,我得说,棒极了。」


 


一群记者当中爆发出一阵小小的哄笑,然后又把话筒和镜头对准紧挨着Chris的Sebastian,「哇哦,呃,我吗?」他有点紧张,因此有点语塞,不过他笑得那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我也是这样,呃,和Chris以这样的身份来这里,非常酷,我希望他拿奖,就这样。还有,」Sebastian歪头看了一眼身边掩藏不住笑意的男人,「麻烦你们拍得好看点,我们还没有这样的合影呢,谢谢。」说着他还抬起被Chris紧紧抓住的手示意了一下,两个人手指上的戒指闪着光。


 


所有人都笑了,尤其是Sebastian,他被自己逗得仰起脸笑得闭上了眼睛。然后快门的咔擦声、闪光灯的光芒簇拥着,将他们包围。


 


41


如果我和Chris Evans都可以结婚,那么Leo也一定可以捧走奥斯卡小金人。


                                                          ——Sebastian Stan


 


而关于那一晚的记忆,让我们跳过一切,就从这里开始讲起吧。


 


提名短片轮播了第无数次的时候,Sebastian觉得自己快要憋不住去厕所了,但他又生怕错过大屏幕上每一帧的Chris,连主持人的笑料他都听不进去了,他简直想直接去把那个装着名单的信封偷出来撕掉。


 


可是他坐在第一排啊,妈妈为我骄傲吧,真的。假使有一天他可以和Chris在戛纳的白色展台后拍一张亲吻的照片,是不是第二天地球就可以爆炸了?我一定会为此而努力工作的,祝福我,斯坦尼拉夫斯基。Sebastian偷偷抬起手背用嘴唇蹭了蹭中指上的戒指。


 


而另一个装着戒指的小盒还被他紧攥在西装裤口袋里,他紧张的手心快要把那玩意儿揉皱了。不管怎么样,Sebastian决定,今晚我都会向Chris求婚,老天,他的目光无法从身边西装革履的Chris身上移开,我那么爱他。


 


而当颁奖嘉宾宣布最佳新人导演奖必须要颁给ChrisEvans的时候,Sebastian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激动地站起来和身边的男人拥抱,也记不清Chris有没有当众亲吻他的脸。哦,这算什么呢,他们那么开心,他那么开心,老天,是Chris啊,那是Chris,他的男孩,他的超级英雄。


 


他的超级英雄比美国队长还要迅速地跑上台,和两位颁奖的导演一一拥抱,然后双手接过那个装着一枚璀璨夺目的银贝壳的奖杯。Sebastian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他,大厅里闪烁的灯光落进他被照得湛蓝的眼底。


 


Chris先冲他举了举手里的奖杯,然后才向全场举起奖杯表示谢意。掌声过后他有点紧张地低头瞟了一眼手里的银贝壳,然后凑近话筒,开始他的获奖感言。


 


「如果是由林克莱特递给我这个奖杯,我想我可能会直接昏过去——」(Chris做了个昏倒的鬼脸,全场哄笑,随即Chris向两位颁奖嘉宾)「——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您二位是我更为敬佩的前辈,我很幸运。」(Chris转向场下)「谢谢,谢谢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谢谢我的投资人,我的团队,Alice,拍摄的时候,天那么冷,还有尤其是谢谢你Ronald Bass,给了我这么棒的剧本,感谢林克莱特向我传授的经验,谢谢每一个帮助我的人,我的影迷,谢谢你们除了我的胸还愿意看我的脸,」(场下笑)「还有,当然感谢我的妈妈,家人,这对我来说是非常骄傲的荣耀,真的。」(Chris鞠躬,台下鼓掌)


 


「好了,接下来请再多给我一分钟的时间。」(Chris再次鞠躬,低头看奖杯)「因为我想用这座奖杯来做一件事,呃,没错,就是求婚。这里,这个地方对我来说,真的再有意义不过,我想不到如果不是在这里,用这座奖杯来求婚我还能怎么做。就像我要求婚的那个人对我的意义一样,我想这是个神谕,抱歉我总是——」(Chris低头碰了碰眼角)「神谕,是的,Sebastian,」(Chris抬头看坐在第一排的Sebastian,举起手里的奖杯,然后走到讲台旁边单膝下跪,)




「Marry me, Sebastian. I love you.」


 


(Sebastian捂着嘴站起来,全场沸腾欢呼,记者冲上来围住他们,Sebastian走上台从Chris手里接过奖杯。主持人走过去,把话筒递给Sebastian,他看着Chris,低头亲吻奖杯,)


 


「I mean…Yes.」


 


-END-



[Theseus/Newt]等待初春(3/1)

飞叽场:

衍生:神奇动物在哪里


CP:Theseus Scamander/Newt Scamander


·underage预警!!!




“Theseus……”拥有灰绿色眼睛的巫师被温柔地吻住了嘴唇,发出的声音模模糊糊像隔着初春早晨里潮湿的雾,但双眼却凛似寒冰,“哥哥。”


然后他被狠狠地按住了瘦削的背脊,浸入充满柔软棉花的床褥里禁止出声。


 


 


Scamander家原本想要一个小女儿,长子Theseus也是这么想的,他甚至专门用了自己的零花钱去买了麻瓜们读的童话来准备给妹妹念。他看着窗外堆在枯树枝头的雪,想也许妹妹会像书里面写的白雪公主一样,而她还会比书里可怜的女孩要幸福得多。


 


但是婴儿出生的时间却比预计的迟了,那天恰好是英国开始变暖的时节。Theseus小心翼翼从父亲的手中接过了沉睡着的小宝宝,看起来就跟预想里一样的皮肤雪白柔软,他不由得欢喜,隔着襁褓亲了亲新成员小手,唤了一声“Artemis”——那是母亲一开始就想好了的名字。


 


然而父亲说,很可惜我们的Artemis跟你一样,是个小男孩。


 


后来Theseus没有给他的弟弟念童话书,也没有把那闪着柔光的月光石发卡送给他,因为他失望极了,他想要像邻居家那个讨人厌的红发小孩那样有一个穿着小裙子的可爱妹妹,而不是有可能会把他的房间都拆成两半的弟弟。


 


Theseus顺利地接到了猫头鹰的魔法学院录取信的时候,Newt才刚刚到五岁,幸而Newt不是这么狗嫌人厌的孩子,但是他跟Theseus真的太不相像,相比起同年龄时的Theseus实在是安静了一些又容易害羞,常有人会故意开玩笑就为了看Newt憋红了脸眼泪汪汪的样子。


 


他也说不上对这个弟弟有什么讨厌或喜欢的感情偏向,但自己终究是Newt的哥哥,他偶尔也会解围把弟弟抱走免受这些大人的逗乐,这个时候Newt总会紧紧地用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或衣领,他说了对方很多遍不要这样子因为会把衣服弄得皱巴巴的,但是这似乎是小Newt无意识的动作,怎么也改不了。但等到他学了魔法可以轻易地用咒语整理衣衫之后Newt却已经不再这样做了。


 


Theseus顺利地进了梦想中的格兰芬多学院,他一如既往地展现了从小开始就表现出来的优秀,他成绩优异外貌出色,还是魁地奇队年纪最小却能碾压前辈的追球手,他穿着巫师袍站在窗边等人的画面都有人愿意安静地画下来收藏。那是年轻人最无虑快活的岁月,他都不知道会有多少男孩会在背后咒骂着他。


 


Theseus光是凭借他的好皮相都当了许多年的校园明星,再有“模范好长兄”的称号的是因为Newt的一次骨折。


 


在进了霍格沃兹的这几个春秋里他几乎遗忘了那个容易害羞的弟弟。但这不能怪他,Newt是个特别乖巧的孩子,实际上这种乖巧也是无人关注的原因——后来Theseus才知道大家说Newt是个怪人,他后悔当年没有把Newt的那些同学全部变成蟾蜍——受母亲的影响下,Newt更爱接触动物,看起来甚至比与人相处更自在,在家里的阁楼有一个角落里全部都是他给动物们的画像和给它们写的日记,他能说出十几个魔法动物的栖息大陆但甚至记不得自己的生日。


 


Newt也开始长高,但也只是在小孩子的身体抽长的阶段,根本不长肉,上次放假回家见到他的时候穿着短在膝盖上好几公分的裤子,纤细的大腿让裤筒看起来有点太大了。而实际上也确实太大,Newt极困窘地跑了过来问Theseus能不能帮忙把跑进了裤子里面的虫子时脸变得很红,Theseus笑得不行,偏偏又升起了坏心,施了咒语不是把飞虫拎出来而是扰乱了别人的视线,伸手摸进了Newt的短裤里。


 


而这样的Newt竟然跟人打架还骨折了,Theseus想这一定是认错人或者Newt单方面被欺负。


 


当Theseus赶到了医疗室里的时候,他的弟弟的骨折已经被治愈了,坐在教授的膝盖上咬着嘴唇认真地忍住眼泪,包裹在宽大的院袍下薄薄的肩膀僵硬着控制自己的颤抖。


 


“Newt,过来。”Theseus唤了一声,小孩抬头看到他的时候盈着泪水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他从教授的腿上跳了下来跑了过来,但是当Theseus靠近的时候又低下头退后了一步,用小得几乎听不到声音道歉。


 


Theseus望向了将Newt带来医疗室的教授,对方笑着摇摇头表示这就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但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不知道,听旁观的同学说把Newt推下楼梯的女孩大声地说Newt是谎话精。


 


我真的没有撒谎,梅林作证。Newt又慌忙地向着他的哥哥反驳了一句。Theseus知道可怜的小赫夫帕夫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担上“谎话精”这个名号,而且Newt从小就被教育不能向女孩动手,于是他更肯定了所谓的打架只是Newt单方面被同学欺凌。


 


Theseus像小时候那样抱起了Newt,用手摸摸他的头表示安抚,“来我的宿舍洗个澡,你看你的脸都脏了。”Newt本来想抓住Theseus的衣服,但又放下了手。


 


帮Newt脱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他身上还有几处小瘀伤,而且看起来不是新的,Theseus紧紧皱着眉头推测这些到底是被钝物打的还是Newt自己撞的,“Newt,刚才发生了什么?”


 


泡在浴缸里的小孩装作没有听到,埋头进水里吐泡泡,但是不擅长的伪装在Theseus的锐利的目光之下迅速崩溃,“她说她的哥哥是霍格沃兹最厉害的追球手,我反驳她我哥哥才是最好的,他连续三年都得到了优秀奖……”他的声音带着点哭过之后的鼻音,“我记得哥哥得的所有奖啊,我不会记错的,可是她就骂我是谎话精,赫夫帕夫的怪胎,会被赶出学校。”


 


我转身想走的时候她挡住我的路,我没有站稳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但是我想她不是故意撞我的,因为她看起来也被我吓坏了。


 


Theseus一时间不知道该为弟弟能记得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奖而惊讶,还是为Newt善良到为给伤害者辩解而叹气。因为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把一个故意找茬的比他高一年级的斯莱特林打服了。


 


看起来Newt还为自己给Theseus添麻烦觉得不安。他的头发已经长得有点太长了,看起来很女孩子气,它们湿淋淋地搭在脸上,THESEUS带点凉意的手将他变成金棕色的头发捋到耳后并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在能回忆起来的日子里,这是哥哥第一次这么亲近自己。Newt的耳朵在发热,他想自己的脸肯定是红透了。


 


“以后再有人敢欺负你的话,你就来我的这里告诉我,哥哥帮你教训他们。”


 


这算得上是很不讲道理的溺爱了,他是个男孩子,大家都说男孩是不该被溺爱的。Newt怯生生地抬起头,他似乎认为Theseus只是在开玩笑,“你……你会把他们的鞋子都变成咬人鱼吗?”


 


这可能是他的弟弟能想到的最可怕的惩罚。Theseus失笑,认真地对Newt点点头,“是的,如果你希望的话,我还可以把帽子变成章鱼。”


 


最后善良的Newt当然没有同意这个提议,但是Theseus擅自利用了特权在用飞天扫帚载着Newt在整个学院上空玩了一圈,用行动告诉所有人谁才是那个最优秀的追球手,Newt挨在Theseus的身前笑声脆生生的。Theseus把他抱下来的时候还特地停在那个让Newt骨折的红发小女孩面前,微微地欠身对小女士行了个礼,“请转达你的哥哥,他这辈子都赢不了我。”


 


Theseus竟然认出来那是小时候他羡慕过的隔壁家的小妹妹,傲人的记忆力。


 


人家的妹妹也没什么好的。他突然想。


 


绿眼睛的小孩安然地窝在他的怀里,弯着眼睛露出了甜甜的笑脸,竟有了一点恃宠扬威的意味,但是Theseus却毫不在乎。


 




这让大家都知道了Newt Scamander是谁的弟弟。Newt面对的冷言冷语比以前要少得多,但这又有了新的矛盾就是同学老师总是会把他们兄弟两人放在一起作对比,他自己也知道其他人都是怎么看他,但少年心性总是让他在听到别人说他哪里都比不上哥哥的时候的满心愤懑。


 


Newt成了七年级宿舍的常客。倒不是真的他每次被欺负都会去找Theseus,而是多了很多人会通过他向Theseus传递礼物和书信,他通常会集齐了一袋子就会抱着送去Theseus的宿舍,因为Newt的腿细长,眼睛大,已经对他熟悉了的学长给他起了外号,说他是专门给Theseus送礼物的圣诞小麋鹿。


 


一开始他也会辩解这全都是女孩子们的东西,后来Theseus告诉他不要理他那些同学,他们都觉得Newt可爱才老是逗他。


 


但我也不想被认为可爱。Newt没有办法,他有一次对着镜子审视自己,又只能承认同学们的话是真的,Theseus说的话肯定都只是在安慰他。他跟哥哥实在差得太远了,他也不太喜欢自己的雀斑,还有容易发红的皮肤。


 


Theseus就站在门口盯着照镜子的Newt,光是看他弟弟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Newt总是不太会掩饰自己,很有可能是也觉得没有必要掩饰,心思从眼睛就能洞穿。


 


Newt赤着脚站在镜前的木地板上,身上只穿着一件棉布睡衣,他总是会在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肆无忌惮,像他养过的那些动物。Theseus也不会用咒语变给他一双拖鞋,Theseus说不上什么原因,但他喜欢看Newt这种放任的模样。


 


平日里打理得乖顺的头发可笑地翘着,告诉全世界他的弟弟就是刚刚睡醒,Newt依然是少年身量,只能穿Theseus压在柜底好几年前的旧睡衣,衣摆压在暧昧的长度。裤子不知所踪的原因是Newt的展现的变形咒失败让它成了一堆灰烬,而Theseus假意地嘲笑着说请让耻辱刻在你的心里和腿上。Newt的腿很少见日光,因此比他的脸和手都要白,在暖色灯火下看起来似有天鹅绒的触感。脚踝处的阴影显示出了细瘦脆弱,但偏偏Newt其实是个跑得很快的人——黑色的院袍翻飞时他像轻巧的燕子。


 


“看自己的脸看这么久有什么新发现?”


 


Theseus用下巴顶住了Newt的头,得到了弟弟吐舌头做的鬼脸。他要抓紧时间做这个事,再过几年少年蹿高的速度肯定更快,到时候分分钟就看不到头顶了,“你今天有约吗?”


 


这句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古怪,因为今天是情人节,他这样的问话像监督着孩子不许恋爱的老古板家长。而这几天Newt之所以住到了自己这里就是因为躲避一下Theseus的狂热仰慕者们堵着他的弟弟让他帮忙送礼物——Newt是这么说的,他没有直接面对过,不过他也能想象得出来。


 


我不是很明白,既然是喜欢的话那要亲自来说明吧,如果连这种勇气都没有的话应该也没有多喜欢。绿眼睛的少年用他那些光从爱情戏剧里得到的经验如此下着结论,Theseus摇头笑他不谙世事。


 


“我没有约,”Newt换好了衣服,用手沾水把不听话的头发压下去,“我打算回家看看书,然后去一趟霍格莫德村。”他又有些欲盖弥彰地加上了一句,“我自己一个人去。”


 


Theseus快要毕业了,志愿就是成为一名傲罗,他的历年表现早就看在了国会主席的眼里,所以早早就免除了他的面试和初步考核,只需要去参加最后选拔就可以了,而最后选拔就定在今天。他细想也许是暗示年轻傲罗们你们别想着可以谈恋爱。


 


“Newt,过来,”Theseus在沙发上舒展着自己的身体,用魔法把Newt从门口拉回来,这让他的弟弟有点气恼,“来给我一个幸运吻,祝我顺利地过最终选拔。”


 


Newt被迫坐在了Theseus的腿上,他羞红一张脸,闭着眼睛飞快地在哥哥的脸颊上啄一口,轻得像只是被落叶擦过皮肤,还没等Theseus的坏心眼玩够本他就吸取教训立即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门。


 


实际上他没有想到Newt真的会亲他。他思考是不是自己才是像最不谙世事的人。在脸上印下的温度竟然久久不散,他的漫不经心突然不管用,昨晚抱着Newt在被子里的热度苏醒在胸前,促使着他的心跳大声地鼓动着。


 


也许是我病了。Theseus不知所措地眨着眼,目光落在了Newt刚刚脱下的睡衣上。


 


他归功这是肾上腺素的肆虐,傲罗的最终考核Theseus几乎是轻而易举地通过了,额角上被飞来的石子划伤了一道口子,但他不打算治愈,他说这就是给人生转折点的一个小纪念。负责考核的傲罗笑了,似是笑他的轻狂:你人生的转折点还多着呢,无需担心没有纪念,好好迎接你伤痕累累的成长。


 


Theseus在国会门前买下了一枝玫瑰,并且把刺全部拔了下来。在Newt七岁的时候笨手笨脚地被玫瑰扎得满手满脸都是小伤口的时候他就这样干了,不过是以前用手拔,现在直接用魔法。


 


 


Newt没有在看书,而是坐在家里的花园里面发呆,有一片树叶挂在了他的头上,走近了才发现那是Newt不知道在哪里救回来的特别黏人的护树罗锅。


 


“Newt,你怎么了?”他的弟弟被吓了一跳,猛地扬起的眼睫下清澈的眸子是可被一览无遗的困惑和郁闷,而以Theseus的观察力和他对Newt的了解,他足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等你回来,我买了巧克力。我猜到你肯定通过了测试!”Newt立马站了起来——手脚不协调差点摔倒的那种——满脸通红,然后蹩脚地用手在脸旁边扇动着说天气实在是很热,Theseus又笑他笨,魔杖在手上还不懂怎么让自己舒适一些。但这就是Newt的作风,他总喜欢亲力亲为地做很多事情。


 


Theseus冷冷一眼瞧着瑟缩在Newt的头发里看他的护树罗锅,小木精怪马上从Newt的头上爬进了树丛。他将手里的玫瑰随手插进了湿润的土里面,估计是刚刚被Newt浇过水的。


 


“你收到了玫瑰花!”Newt的语气很惊奇,但是说了出口之后他有立马闭上了嘴,眼睛不自然地瞥向了那朵鲜红的半开着花瓣的花,那代表着爱情的玫瑰。其实他也不该觉得惊讶才对,因为自己都已经亲自面对过了学校里Theseus日益高涨的爱慕群,里面有看起来尚还年幼不知爱是何物的小女孩,也有长相精致得像人偶一样的男孩,Theseus在情人节里收到玫瑰实在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Theseus从来都没有收过。Newt抱回来给他的那一沓沓表达爱意的书信和充满心思的小礼物从来都没有留到第二天,能得到回信的是他大发慈悲扫了几眼的那些询问黑魔法防御课问题的同学。


 


英国的夏天舒服,太阳躲在郁郁葱葱的树桠里的时候就起一些晚风,天际铺满橙红的云翳。


 


Newt的步态还是有点紧张,但是穿堂而过的风吹了过来,他汗湿的背一阵凉风吹得他打喷嚏,Theseus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思考着那个或许是被拒绝了的女孩会对Newt说什么,会不会露出伤心的表情——他是颇有自私心理的人,他并不在乎那个可怜的女孩,他只是知道Newt看到别人悲伤的样子的话也会感到难过而已。


 


他的弟弟善良,Theseus总希望他该长出一点刺,可是也觉得没有刺的样子也很好。


 


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少年将自己专门从蜂蜜公爵那买到的最漂亮最香气扑鼻的糖果放到了哥哥手上,那是限量发售的,大概是好不容易才排到的队。但是Newt看起来并没有松一口气,Theseus垂着眼等他说话。


 


Newt局促不安,气温不是特别热却流着汗,洁净的脖子上滚下小小的汗珠,然后聚在了锁骨微微凹陷下去的阴影里,那里原本苍白的柔软皮肤因为体热而泛起淡淡的血色,然后戛然而止于少年粘着青草的白衬衫。


 


“这是限量的巧克力,我记得你小时候试过,最喜欢吃里面裹着草莓的那种。”


 


“是……是的,通常里面只有很少是草莓的,你以前把最后的都让给我了,你大概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Newt急急忙忙在小纸袋里翻找着那颗粉红色包装的惊喜,终于找到之后像献宝似的递到了哥哥的嘴边,但在打开却发现因为自己没有施冷却咒,巧克力有一点化开了。我就是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沮丧的神色又怏怏地爬上眉间,在Newt把手缩回去的时候,Theseus抓住他的手腕将那颗小甜蜜含进了嘴里——连同他的手指。


 


Newt的手指在碰到Theseus的嘴唇的一瞬间反射地一跳,但是Theseus却用他的绿眼睛命令他不要动,偏该有冷硬的意思但是用了脉脉的眼神,而此时柔软的舌头纠缠上指尖,粗糙的舌面重重擦过少年敏感的皮肤时,他从背脊底传来了一阵无法控制的颤抖。


 


年纪小的孩子终于把手抽了回来,金发的青年对对方膝盖发软跌坐了下来的动作视若无睹,“我能理解你对它的热情了,确实味道不错。”


 


被欺负的孩子低着头像要将自己藏进地缝里面,他现在看起来就是全身都是红的了。Theseus看着笨拙地掩饰着自己的反应的弟弟,觉得喉间的甜蜜感又厚重几分,他不得不清清嗓子才能再说话:“Newton,我想你是有话想要对我说是吗?”


 


可怜的年幼者尚未平复刚刚的情绪又陷入了新的一轮慌乱,他眨着泛起水汽的眼睛,一双剔透猫眼石,此时只有theseus的影子。




他踟躇许久。


 


“哥哥,”Newt终于还是忍不住揭开他自己的小谎言,“对……对不起,我骗了你,”你看,一个无法说谎的小赫夫帕夫,Theseus早就料到了但是他还是摆出一副愿意倾听的样子,他观察着Newt翕动的鼻翼和搅紧的手指,着迷得不合常理,“其实我不是一个人去霍格莫德。”


 


是Leta——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Newt曾经提过的他在学校里最能交流的好友。Theseus当时没讲那句男女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来打击他的小傻獾。


 


她问我知不知道爱是什么,我说我可能懂但也可能不懂,然后她就盯着我说了……我爱你。Newt看起来很手足无措,他满脸失落地坐在了绒绒的地毯上,小腿上沾着一些刚刚在花园里溅上的泥水。Theseus没怎么用心去听,但在那句“我爱你”上心里涌上了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感觉凶猛又霸道。


 


Theseus发现Newt把我爱你这句话的主语里该是别人的时候他会难以接受。这种占有欲化成了一种火热横亘在胸口,现在开始燎原。


 


而专心地倾诉着少年心事的孩子没有注意到Theseus的冷眼。


 


可是我只想跟Leta做很好的朋友,所以我拒绝了她的玫瑰,接着她就哭了而我一点都不想伤害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道歉帮她擦眼泪,她亲了我之后就逃走,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我想要她,”Newt悲伤地垂下了头,他的脸很红,“我还想继续跟她做朋友。”Theseus彻底地被不明的怒火冲破了坚冰。


 


“她亲了你哪里?”对认真的烦恼反而没有发表任何建议,哥哥的表情看起来漫不经心,Newt脸红得更厉害了,他犹犹豫豫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手又似触电了一般闪回去。


 


“Newt.”金发的人终于动了。


 


“Newt,过来。”但声音像燃烧着青白的火焰,安静又炙热,Theseus缓慢地靠近了Newt,两个人相似的镉绿色眼珠对视着,可是掌控力却相差甚远,在他面前脸上带着雀斑的少年真的如同幼小的麋鹿一样被吓得不敢动作。Theseus一动不动地盯着Newt的脸,似是被黏着住了视线,而他竟被Newt僵硬在原地而不是往后退的反应取悦了。


 


少年稍显纤弱的脚踝被困在了怀里,奶油白的皮肤留着在地上跪出的红印,Theseus用手按住了Newt的后颈让他有更好的角度亲吻着他的弟弟。轻啄了两下少年干燥的下唇后他用刚刚才品尝过限量的甜蜜的舌头强硬地叩开了对方的齿列,那是毫无抵抗的。他没法用纯情来形容这个吻,湿热的嘴唇胶着出细小的声音,Newt在上颚被搔到的一瞬间盈在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Newt羞于自己身体在不合时宜地变得炽热和渴望哥哥亲吻的意愿。他尝到了草莓的味道,他可能吞下了Theseus的口水,这个认知让Newt手指发起抖来。别人家的兄弟会这样吗?


 


“Leta是这样吻你吗?”


 


“没……没有,她没有,”放过了Newt的嘴又厮磨在了小孩覆着薄汗的颈项,Theseus嗅到了盐分和爆米花的味道,他忍不住张嘴咬了一口,被禁锢在怀里的人发出了吃痛的声音,用手推他却没有用力,“哥哥,不要了,不要了。”


 


当他的手顺着男孩修长的小腿摸索到了发热中心时,Theseus心里竟溢满了从来未有过的满足感,一切他在青涩到发白的岁月里无处可感的文学课上的情诗全都有了一个对象:


 


“Newt,Newt,不要哭了。”他吻吻少年似是要抵抗的手。


 


哥哥爱你。


 


他的日记里所有关于他善良纯净的弟弟的语句全部在脑海里浮出水面。


 


我有一个最朴素的自私念想


我的Artemis 我的小月亮


请不要拥有爱情


就让他做一个天外的天上的人 




TBC.



【盾冬】恋人已满(半失忆梗 又名:我的男友一觉起来变回了朋友)

冬喵夏烨:

  ※是一个太太想看的梗……虽然太太本人八成看不到这个。  

  ※热心房东stark背景。(这是什么)全员友情向。

   硬要说的话,是队二文x原作魔改有

  ※文中一切科学知识请视为魔法。逻辑硬伤。剧情胡扯。

  ※事实上心理上偏无差,但相关位置描写为盾冬

  ※我又冲动了……我发现我对写别人想看的梗的热情比写自己脑的梗高…………

  ※我杀lof。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史蒂夫醒了。

  

  他有段时间没睡的这么舒坦了:上个月中旬的时候一群不知哪来的外星章鱼掉进了这颗倒霉星球的大气层。复仇者们被迫紧急出动,来接手这桩把迷路的外星人送回老家的苦差事——说实话,为什么他们总会迷路到地球上来?

  几度交手之后复仇者们发现,这群章鱼虽然个头庞大,但战斗力倒不算强,也没有什么破坏欲望。可令人崩溃的是这群家伙似乎进入了因迷路而出现的恐慌状态,还拥有打开虫洞的空间传送能力,一经扰动立刻逃之夭夭,留下刚赶到的复仇者们在原地气喘吁吁捶胸顿足。而且不知是地球的磁场干扰还是纯属倒霉,它们这手神乎其技的传送从来都只限于地球表面的坐标,复仇者们只好跟着它们从纽·约跑到非洲,辗转到中·亚,随后奔赴法·国南部再中途折向里·约热·内卢。一个月下来,这群超级英雄个个筋疲力竭精神崩溃,对昆式战·机乃至空中旅行产生了生理性的抵触——用托尼的话说,他要立刻取消预订的天空餐厅,并把钢铁侠战甲的长途飞行功能替换成空间传送,以他的天才这绝对做得到。

  

  直到两天前,他们终于根据总结出的坐标乱数规律,成功在新西·兰堵住了那群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外星生物。根据计划,他们需要悄无声息地接近它们,再利用布鲁斯根据获取到的组织残片研发出的麻痹制剂暂时剥夺这些大块头的行动力。事实上他们也成功的完成了这个计划,当索尔把软塌塌一滩软体动物塞进他的阿斯加德飞船,并承诺把它们带回它们的母星时,所有人都从突然松弛的神经中读出了一行大字:放我回家,我要睡上三天三夜。

  

  倒没有三天三夜那么多。史蒂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觉得自己大概是睡了十三个小时。随后他低头,看向自己身边,巴基正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一直蒙到后脑勺,一副要把自己按在羽绒和棉花的天堂里窒息而死的架势。史蒂夫被这景象弄得忍俊不禁,幸福的微笑蜿蜒着爬上嘴角。

  巴基在任务里也怪辛苦,经常在几十米高的地方抱着装了大剂量麻醉弹的枪支一动不动聚精会神地趴上几小时。其间总是因为一些其他干扰吓跑目标导致前功尽弃不说,最后一次行动总算成功麻倒了两三只外星生物,还被其中一只麻痹失控的腕足从三十来米高的狙击点上扫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软体动物的胶质身体里。那之后巴基就昏昏沉沉的,叫他也就只是模模糊糊地嗯一声,吓得史蒂夫赶紧叫了随行的神盾医生。结果医生看了半天,拿着个什么高科技仪器对着巴基的脑袋扫了两遍,得出了一个“可能是因为章鱼身上太软,把他弄困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的结论。史蒂夫瞠目结舌,但也只能谨遵医嘱,在抵达大厦的十分钟内把人剥了一身紧绷绷的作战服换好睡衣,抱到床·上放放好。

  

  结果一睡就睡到现在。

  他尝试着把那颗毛茸茸的棕色脑袋从被窝里解放出来,以免自己的爱人真的被软绵绵的床·上用品闷得喘不上气,谁知巴基哼哼唧唧地拱了他一下,直接把头顶也缩进了羽绒被的怀抱,接着睡得一动不动。史蒂夫无奈,只能抱希望于超级战士没那么容易被温柔的陷阱杀·害,起身去换晨跑用的装备,放巴基一个人继续沉迷被窝。

  

  山姆早早的等在那,他没参加那项折断了所有超级英雄超级神经的精神污染任务,所以看上去十分精力充沛。他看着史蒂夫写着久经劳累的脸,扬言今天一定不会被史蒂夫超车五圈——一小时后,他手舞足蹈地咒骂着超级士兵血清的功效,和史蒂夫踏进了复仇者大厦的前厅。史蒂夫拎着一兜食材,邀请山姆去他的楼层一起吃点早餐,以补偿那十几次“在你左边”的精神伤害。山姆当然没理由拒绝,口头上承包了纸袋里的培根和吐司面包,跟史蒂夫勾肩搭背的上了楼。

  史蒂夫进屋就先溜过去探头看了眼卧室,巴基还在睡,没再把头严严实实得捂在被子里。窗外刚亮起的阳光撒进来,刚好把巴基棕色的头发染成史蒂夫似的金色。他在被窝里蠕动,短裤边儿里露出的大腿夹着被子,摩擦几下,皱着眉用只有超级听力才能捕捉到的音量咕哝了一句“这被子怎么这么滑溜”。过了几秒,背后有人发出极其突兀的轻咳声,史蒂夫一回头,发现山姆在门口做出一副皱着鼻子扇风的酸臭表情,才意识到自己没注意面部控制,脸上都快开出花儿了。

  

  鉴于自己疑似给目前单身的朋友造成了二次精神伤害,史蒂夫把山姆供到沙发上,并给他煮了一杯热乎乎的咖啡,自己跑去和客厅一个吧台之隔的厨房里与食材战斗。山姆在史蒂夫把培根煎的咝咝响的时候被电视柜上的一台老式唱片机吸引了注意力:“嘿,你们什么时候搞到的这东西?”

  

  “上次任务的前一天巴基从旧货市场搞到的——”史蒂夫顶着煎肉的响声从厨房喊过来,“听卖主说是他父亲的东西,还好用。我和巴基还没来得及去收唱片,只有这个,没法给你播一下。”

  

  “也就你们两个能把斯塔克的高科技大厦搞得像是怀旧经典展。”山姆环顾四周,在巴基搬进来之后这层楼就不断向上世纪的风格演变——史蒂夫一个人在这的时候他可没心思搞这些,这算是他们俩重逢后共同发展出来的爱好。现在它看起来就是一间大型四十年代公寓,除了这房间里多少还有些电视机这类的现代科技。

  

  “可能只是因为我俩的审美还被留在那时候,”史蒂夫给培根翻了个面,看了看,把它们分倒到三只盘子里,“巴基可能好些,我对现在的美学风格还是有点消化不良。”

  “因为那家伙根本不懂美学,你看看他上次背地里画的我。”山姆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半边翅膀的人形物体,史蒂夫不得不偏过头,免得把什么喷到刚打进锅里的煎蛋上。

  

  “别这么说,”史蒂夫忍着笑出声的冲动转回来,把胡椒粉撒在这一份蛋上,“在如何讨好喜欢姑娘的着装美学上,我还没见过比他强的人。”

  

  “那现在接受讨好的那姑娘长得可真够壮的。”山姆朝他翻白眼,在颜色对比上尤其明显。

  

  史蒂夫难得摆出一副厚脸皮的姿态装作接受褒奖。

  

  

  史蒂夫和山姆有一句没一句的闲唠着,直到史蒂夫和巴基的卧室里响起了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操!”。山姆被这动静吓得猛地一激灵,史蒂夫更是把刚颠起来的鸡蛋直接倒在了地面上。两人不自觉地把视线转向那个“F”开头的字传过来的方向,却只看到巴基火急火燎地从房间里撞出来,连鞋袜都没穿上,眼睛匆匆扫了房间一大圈,然后冲向那扇很有年代风格的大门。山姆的位置更近些,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冲在思维前面从背后扑向几乎在砸门的巴基,把他面朝下压在地上。

  

  “你冷静点!巴恩斯!”他几乎在嘶吼。

  

  “放开我!”巴基撕扯着压在他肩上的棕色手指——用右手,这不合逻辑,山姆想——“他·妈的我不能在这——”

  

  “这很安全,你就住在这!”山姆吼回去,史蒂夫也赶过来,正边跑用裤子擦自己沾了油的手。

  

  “就是因为这很安全!!”巴基挣扎地更剧烈了,他开始用他的左手,山姆快要按不住他了,“操蛋的你们不能把我送到后方!既然我还活蹦乱跳我就——妈的,Gabe,史蒂夫还在他妈的追捕佐拉,我们得回去——”

  

  巴基终于把自己翻了个面,正对着一脸震惊的山姆,随后他像是被暂停了一样定在当场,眼睛整个瞪的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山姆的脸。

  

  “Gabe是谁?”山姆没反应过来。

  “你·他妈是谁?”巴基看上去就像要一拳打过来。

  

  庸医!

  这是史蒂夫在冲过去拉架——阻止单方面殴打——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巴基又失忆了。

  

  史蒂夫坐在公共空间的沙发上,双手支在一起,眉头间挤成一座起伏的山峦。

  

  说是又,其实并不准确。这与前些次的状况实际上大相径庭:那些是因为脑部的破坏与神经紊乱造成的整体记忆缺失,随着生理状况的恢复,它们已经很久没发生了。而这一次,十分奇异地,巴基的记忆返回了史蒂夫曾失去巴基的那一刻。史蒂夫试探过,想搞清楚巴基究竟还记得多少,但令人遗憾的是,巴基似乎只是单纯的失去了后来的一切记忆,认知回归了七十年前,并误以为自己是在掉落火车后被送回后方养伤。

  他依旧没能记起那些被冬兵遗失后尚未找回的部分。

  

  不远处的隔间里,有位神经科医生在给巴基检查,史蒂夫拜托贾维斯迅速联系到了这位专家。先前让巴基平静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几乎在史蒂夫出现在他视野里的一瞬间,他就停止了对山姆的暴力行为,转而扑过来,死死地把史蒂夫箍进怀里,扔着山姆在一边叽叽咕咕的边骂边出去找伤药。史蒂夫花了点时间来解释目前的状况,例如巴基还记得的那场战争早在七十年前就结束了,再比如他的脑子曾经出过些问题——史蒂夫没讲细节——这次可能是什么后遗症,他们得去检查一下。巴基皱着眉,看起来一时间没法接受这奇幻的说法,但他对史蒂夫无条件的信任最终占了上风,换了衣服,跟着史蒂夫离开了他们的“怀旧经典展览层”。

  路上巴基的眼睛几乎一直粘在斯塔克大厦那些随处可见的高科技产物上。

  

  “他怎么样?”

  史蒂夫感觉有谁坐到他旁边,他转过去,他刚挨了一场无妄之灾的朋友在边上看他,还拿着块湿毛巾敷肿起来的眼睛。

  

  “医生还在看,还不知道。”史蒂夫揉揉自己的眉心,试图使自己看着没那么苦大仇深,“刚才的事……”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挨巴恩斯揍,好歹这次他揍我用的是右手。”山姆随意挥挥手,然后把毛巾按回眼圈上——多亏他的肤色,那看着不太夸张。“说真的,我可能比你还希望巴恩斯完全恢复,他每次发作挨揍的八成是我。虽然那之后他为了道歉请我去喝酒的时候我是挺乐意的。”

  

  史蒂夫看着还是满脸歉意。

  

  “行了哥们,我俩打架最愁的那个怎么是你?”山姆勾着史蒂夫的肩膀把他拉过来一点,“不过今天早上到底怎么回事?他看起来和以前那几次可不太一样。”

  

  “他的记忆又出了问题,今天早上他以为我们还在打仗。”史蒂夫叹口气,“他忘了从火车上掉下去之后的所有事,那之前的事也没多想起什么。”

  

  “老天爷。”

  山姆跟着史蒂夫不自觉的眼神,一齐看向巴基在的那个房间。隔着一层磨砂材料,能看到里面的医生忙忙碌碌地在房间里走动。他又把目光转回来,“还没出来结果?”

  

  “是。”史蒂夫又恢复了那个把双手支在一起的姿势,额头抵在手背上。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抿动嘴唇,欲言又止。

  山姆就静静等着他,给史蒂夫充足的时间来决定是否开口。最终史蒂夫长出了一口气,几乎是借着气声讲道:“我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他问题的进一步恶化。自从他进入恢复阶段,他从没一次忘掉这么多。”

  

  山姆没说话。

  

  “尽管从经历上讲,他的记忆停留在那时并不一定是坏事。那后面的一切都糟透了,有时我甚至暗中期待着他能从那段沼泽一样的过往里脱身,而不是在自罪中越陷越深。”史蒂夫轻声说,像是他正说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但如果这件事预示着他状况的恶化,今天他忘了七十年的经历,可能明天就会忘掉上战场以后的事,再过些日子也许会忘掉一切,变回……”

  他吞咽了一下,“变回我在桥上见到的那个人。”

  

  

  “你太害怕失去他了,伙计。”山姆一针见血。

  “或许是这样。”史蒂夫承认,低着头,不知是在看地板的接缝还是盯着自己的鞋尖,“ 但作为他最亲密,最熟悉的人,我却只能看着他被空白和茫然笼罩,无法得知他正经历的感受,甚至连抱住他,给他些安抚都没法做到……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住第二次。”

  

  “放轻松,你想得太多了,史蒂夫。”山姆拍他的肩,“一是结果还没出来,巴恩斯的状况不一定就那么糟,说不定这一次也只是暂时性的症状。二是,你也看到了,巴恩斯醒过的来第一时间就要去找你,你现在也不用担心自己再成为帮不上忙的陌生人。”

  

  史蒂夫看起来放松了些,虽然他依旧拧着自己的眉头。

  

  山姆刚想说点轻松的玩笑话,终结凝固在周身的紧张气氛,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抽了口气,随后往史蒂夫的方向凑了凑,稍稍压低了声音。

  “我得说,有件事需要问你一下。”

  

  “嗯?”史蒂夫下意识地出声。

  

  “你和巴恩斯,我是说,你们俩,”山姆看起来有些犹豫,“是从打仗的时候就是现在的关系吗?”

  “什么?当然不,山姆,你也知道那时候……”史蒂夫语速急促,“我们当时甚至都不知道我们之间可以有这样的感情,军队也不允许,所以……”

  

  史蒂夫的声音消下去了。

  他像是离了水面的鱼,嘴巴滑稽地一张一合,也没能发出半点声音:他显然是意识到了和山姆相同的问题。山姆挪过去拍拍他的肩,“很显然,现在我不该说些什么‘欢迎回归单身贵族’,这太混蛋了。”

  

  史蒂夫苦着一张脸,表情比先前还要“紧凑”。

  在以往,史蒂夫并不是没有过对于他和巴基分开的设想:他常常在一场战斗后陷入自己的脑海,假设某颗堪堪擦过胸口的子弹真的打进心脏,他能在最后的时间里挣扎多久,再对巴基说些什么。抑或是更糟的情况,若是他再次不幸独活,他能否做到在掩埋巴基后坚持在这世界上弥留,来背负那些常人无法担起的责任。

  他也不止刚刚那一次想过,如果巴基那颗饱受摧残的大脑再次停摆,再不记得任何他们之间的故事,也记不起任何人。每每想到这里,史蒂夫的内心总渗出一股无名的恐慌——不要紧,最糟也不过是从头来过。史蒂夫对自己说,把恐惧压回心底。如果巴基不再认识他,他会重新介绍自己,作为被遗忘的爱人。就算巴基每天早上的记忆都会刷新,他也会用早安吻叫他起床,对他说,你好,我爱你。

  

  可他怎么也没想过现在的情况:巴基只忘了一半。他们对彼此依旧同等重要,只是从伴侣关系回到了最亲密的挚友,这让史蒂夫有些不知所措。他现在该怎么办?他不清楚当年的巴恩斯中士对他的队长究竟有没有发展出友情之上的感情,但鉴于他自己的经历,他只能保守的推测没有,何况那时巴基总会和他分享和某位护士搭讪的过程。史蒂夫想象了一下他对现在的巴基坦白他们关系的场景:巴基一定会把惊讶和疑惑压在最深的眼底,露出他最自然的微笑,声音柔得像阳光,“真的吗?我们?这可真不错。”

  巴基不会对他的话产生一点儿怀疑,哪怕他对这段从友情中变了形的感情毫无印象。史蒂夫并不想这样。与其强迫巴基为了他毫无准备的接受全新的关系,他不如一直隐瞒着,顺其自然的从朋友关系继续,直到时机再次成熟。

  

  在那之前,史蒂夫决定扮演好一位亲密的朋友。

  

  

  咔哒。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开了。先出来的是巴基。他站在门口,扶着门板让它保持敞开,随后怀中抱着一摞记录的女医生跟了出来,向巴基点头致谢,并在巴基回到检查室内后快步来到史蒂夫所在的沙发前。

  

  “罗杰斯队长。”她说。

  “布兰特医生。”史蒂夫连忙回神,从沙发上站起身,“请问巴基……”

  

  “以这里可以提供的设备的检查结果,和巴恩斯先生的旧病历做对比来说,并不是旧疾复发,这一点可以放心。”女医生推推眼镜,把一颗定心丸灌给史蒂夫。史蒂夫刚想舒口气,那口气就被接下来的一句“不过……”吊在了嗓子眼里。

  

  布兰特医生有点好笑地看了一眼被自己卡得脸上泛红的美·国队长,把怀里的那叠纸挨张排在茶几上,“不过根据扫描结果,我发现巴恩斯先生的脑部活动有些异常:他的长期记忆区目前处于不活跃状态。这可能是导致这次暂时性记忆缺失的原因。”

  她把其中几张脑扫描的图片指给史蒂夫看,史蒂夫当然看不懂,他如此投入只是想多了解些巴基的状况。

  

  “我需要了解一下,罗杰斯队长。”布兰特医生打断了聚精会神的史蒂夫,“巴恩斯先生在表现出异常前是否受过什么外界刺·激?包括生理和精神方面。”

  

  “从三十米高的地方摔到了章鱼身上。没受外伤。”史蒂夫老老实实地答。

  

  “新闻里的那个?”布兰特医生抬眼。

  

  “是。”史蒂夫以个人名义在心里宣布神盾的随队医生已经被吊销了行医执照。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们超级人类。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事不说,连脑神经都能完成自我修复。”布兰特医生做出一副“你们让我怀疑从本科到博士的所有知识”的表情,“那么原因可以基本确定了,这次坠落的过程的刺激使巴恩斯先生的大脑与他七十年前的坠落产生联系,导致记忆中枢的神经信号紊乱,造成了记忆偏差。”

  

  史蒂夫全身都紧绷成了一块石头,“那,巴基还能不能……”

  

  “我刚才说‘暂时性记忆缺失’的时候您不在吗?”布兰特医生失笑,“关心则乱,队长。如果是正常人的话真的不能保证,但以巴恩斯先生以往记录上的神经修复速度,他恢复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史蒂夫卡进喉咙里的那口气终于松了出来,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险些一屁·股坐回沙发里。布兰特医生向史蒂夫嘱咐了几句“在他恢复前不要刺·激他否则会出不可知的问题”或“叫他多休息,严禁熬夜”之类的话,抱着那一叠纸张返回了磨砂隔间。再出来的时候她身后跟着巴基,他随着布兰特医生的话语不住点头,多半是在听医生的嘱咐。

  

  巴基的嘴角正习惯性地上扬着,史蒂夫的脸一瞬间亮了起来:现在的巴基很少这样笑了,他在平时更加沉默安静。他几乎下意识地迎了上去,打开手臂,想要给巴基一个拥抱,再把头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来抒发这一个早上的担忧与得知爱人平安无事的喜悦。

  

  但他在距离巴基不到半米的地方来了个急刹车。

  

  巴基现在不记得我们正在交往。史蒂夫提醒自己,突然来一个大拥抱说不准会吓到巴基,你得表现得像是从前,在布鲁克林或军队的时候,像关系最好的哥们。史蒂夫绞尽脑汁,一时半会竟没想出到底哪些动作不算是“出格”。

  拥抱?可能正常,也可能太过了。只讲话?又显得太生疏。亲吻?老天,巴基会以为他们要被人抓走的——

  最后他在巴基的全程注目下,张着双臂,像只追着人跑的白鹅一样僵硬地晃过了这半米距离,绕到巴基身侧,把其中一边“翅膀”挂到了巴基肩上。

  

  “我担心死你了,兄弟。”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一旁传来了手机砸到地板上的声音。史蒂夫控制自己的眼珠往前撇,发现山姆没肿着的那边眼睛几乎瞪到了外头,而布兰特医生在几秒钟内推了两次眼镜,不停的眨眼。

  史蒂夫·罗杰斯罕见地感到自己即将社会性死亡。

  

  巴基明显也愣了一下,但他立刻靠了过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搂到史蒂夫脖颈后头,就像他们从以前到现在最常做的那样。

  “嘿,别担心,史蒂夫。你现在紧张过度了。”巴基的嘴角又勾起了那抹甜蜜的笑,史蒂夫简直不能更喜欢这微笑恰到好处的弧度。那双绿眼睛从斜下方望上来,近到史蒂夫能清晰地看到那其中自己的倒影,“医生说我的神经组织复原能力很强,这种记忆缺失的状态不会持续太久,而且,你看,我现在好得很——史蒂夫,史蒂薇,你还在吗?”

  

  史蒂夫走神了,他们的距离这样近,巴基柔软的发丝就蹭在他的颈侧,发尾随着巴基讲话的微小动作一下一下地扫过他露在领口外的皮肤。他甚至能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巴基微凉的体温。史蒂夫暗骂自己不争气,如果放在平常,在这种场合下,他并不会因为这一点小小的扰动而心猿意马。可现在,由于他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巴基并不记得他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挚友,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保持在合适的位置,史蒂夫反而开始关注他们间那些微小的接触:几乎每个细节都使他心动得不知所措。

  

  可这偏偏因为他现在不能吻他。

  

  

——————————————————

  

  

  认识山姆可能是史蒂夫人生中最大的幸运之一。

  在先前的尴尬情形下,山姆先是有礼地将布兰特医生送离了气氛诡异的前厅,又转回来,给开始忧虑自己的状况是否已经给史蒂夫带来困扰的巴基和手脚僵硬忘记怎么走路的史蒂夫打圆场。巴基对早上打了山姆的事情说明了歉意,他说他当时脑子乱得很,满脑子都是史蒂夫可能还在打仗,而那个不知道逃跑的家伙没有他看着绝对会给自己惹一身麻烦。山姆摆了个夸张的姿势表示自己宽宏大量不会在意被失忆的朋友揍两下,只是等巴基的状况恢复后得狠狠敲他一笔做补偿。

  

  其他的复仇者始终没有露过面,不知是实在太累还没起床,还是有什么事不在大厦。史蒂夫和巴基回到了他们的楼层,而山姆说他先去叫份外卖,等下会上去找史蒂夫说些事情。

  

  刚一进门,巴基就凑到史蒂夫边上,悄声问史蒂夫,“说起来——我们现在的浴室在哪?”

  史蒂夫这才想起巴基出任务回来就一直迷糊着,早上起来又出了这么一档事,一直没来得及洗澡:他身上可能还粘着干透了的外星章鱼粘·液,史蒂夫仔细一看,果然在巴基的下颌处发现了可疑的干涸痕迹,干巴巴地粘着,看着就不太舒服。于是他连忙带着巴基进了浴室,把柜子里存着的浴品排成一列,“呃,你还记得这些怎么用吗?巴基?”

  

  巴基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这些就像是肥皂?”

  “对。”史蒂夫回答。很显然巴基并不记得,但他总是这么聪明,“不过功能有些区别。这瓶白色的用来洗身体,蓝色的是洗头发用的。”

  “谢了,史蒂夫。看起来我真是忘了不少事。”巴基轻笑了一声,然后,在史蒂夫惊恐的目光下,他直接开始解自己的衬衣扣子,并迅速的脱掉了它。

  

  史蒂夫立刻感到身上一股燥·热。老天,他敢保证,在今天之前他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们俩看对方的身体从小看到大,又同为男性,其实早就习惯了。但今天他的神经不得不紧绷在这方面,这就让一切以前忽视的事被无限的放大,几乎动摇史蒂夫的意志。

  

  “嘿,你眼睛都直了。”巴基偏偏在这时出了声,嘴角翘着,外裤脱到一半,“想和我一起洗?我倒是没意见,就是这个浴缸不一定够大。”

  

  史蒂夫左脚绊右脚地逃出了浴室。

  谁知巴基就只穿着一条四角裤跟了出来,“还有个问题——”

  史蒂夫把视线锁定在巴基背后的浴室瓷砖上,不敢再往巴基身上看一眼,再被这样直接刺·激他非得丢了他的自制力不可,“怎么了,巴基?”

  

  “我得知道,这东西防不防水?”他用余光瞟到巴基抬起了自己的胳膊,金属的那一条,“万一洗着洗着被自己胳膊漏的电弄出个好歹,那就闹大笑话了。”

  

  史蒂夫心里咯噔一声,心跳停了半拍。

  ——放心吧,它防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把这么一句简短的话说的零零碎碎。巴基之前表现的太过正常,他甚至没发现巴基有多给那条非同寻常的胳膊一点注意力。可,当然了,四十年代的记忆里绝不包括这条义肢,巴基现在不可能记得这条胳膊和它出身的黑暗。巴基发现了史蒂夫的挣扎,无所谓的甩了甩自己的左手,“我说,虽然你说我忘了足足七十年,可我至少还记得战争。”他半合起眼睛,“那可是个大熔炉,出来之后身上少点什么都不奇怪——不过,这胳膊可真好用,直到脱掉睡衣前我都没发现它不是真的,感谢未来科技。”

  

  史蒂夫没说话。他正忙着平复他七十年没有再犯的心绞痛。

  

  巴基又回了浴室,隔着一扇门,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史蒂夫无意识的在房间里游荡了几圈,突然发现厨房的盘子里还堆着为早餐准备的培根和煎蛋,因为被遗忘了几小时,变得冷而干硬。史蒂夫有些遗憾,他本来以为巴基醒来后他们能其乐融融地吃顿早饭,再给留守的山姆分享这次任务里的趣闻——抛开任务本身的精神疲劳,他们这群人呆在一起就是最大的乐子制造机,尤其是人群里还有托尼和克林特的情况。

  

  他把掉在地上的那片蛋收进垃圾桶,又去整理了一下房间,把一切能确切表明他与巴基关系的东西塞进柜子底层的抽屉里,上了锁,还在前面堆上了一箱叠整齐的旧报纸。书柜玻璃门里存着的合照们被拿出来,分别分散到房间的各个角落摆放。史蒂夫又从衣柜里掏出几件自己的衣服扔到客房——这以前是巴基的房间,不过后来他们就滚到了一块——的床上,并感谢他有定期扫除的习惯,否则这边积的灰恐怕得让他直接露馅儿。

  干完这一切的史蒂夫突然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不安:他和巴基的生活实在是贴的太紧密,就算是作为密友也有太多过火的部分了,他都没信心能瞒住巴基这一周,但比起直接告诉巴基,他还是宁愿试一试。史蒂夫还得把赌注压在巴基早上冲出来的太急,一时接收的信息量又大,没能注意房间里的物品摆设上——不过他应该是没来得及细看的,否则他不会没能发现柜子里的合照。史蒂夫在楼层里四处看了看以确认细节上没有什么疏漏,这才忽的想起山姆似乎说过过一会要回来找他谈点什么。

  

  手机屏幕上果然躺着条新消息。

  

  Sam:已经取到外卖了,我现在能上去吗?或者你还有些巴恩斯的问题没处理完?

  

  史蒂夫看了眼消息时间,就在刚刚,还没过一分钟。他拿起手机回复:

  

  Me:来吧,巴基去洗澡了。

  

  没过一会就响起了敲门声,山姆站在门外,拎着两大盒披萨。史蒂夫把他放进来,披萨搁到茶几上,又去冰箱里拎出两罐汽水,把其中一罐递给山姆。山姆举着汽水环视房间,眯着的眼睛又定格在了那台老式唱片机上——现在它边上正靠着史蒂夫刚放下的合照,摄于几个月前他们出任务时路过的小城。

  

  “连‘剧场’都布置好了,你看起来不打算告诉他?”山姆坐进沙发,转头,盯着史蒂夫,“说说你的想法?”

  “我只是想……”史蒂夫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巴基还没有要出来的迹象,他又把声音放小了一个度,“既然巴基现在只把我当朋友,我就不能强行把进一步的关系灌输给他,他不会拒绝我的。我不想他只因为对象是我就接受一段不记得的恋情,这不公平。”

  

  山姆拧着眉头灌了口汽水,“你这么擅自决定也不公平。”

  史蒂夫噎了一下,肩膀垮下来,“……也是。”

  

  “你看看,你一扯到巴恩斯就总把所有事都想复杂。”山姆耸肩,“而且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四十年代的时候就只把你当朋友?商量一下没准还有惊喜。”

  史蒂夫只是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可能,山姆,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何况他在掉下去之前一周都还总往护士站晃悠。”

  

  然后史蒂夫也坐下来,“况且,按照之前布兰特医生的说法,巴基不到一周就能恢复记忆,在这之前别让他再受什么刺·激。”他绞紧手指,再放开,“我不知道对现在的他来说,我们正相爱着这件事究竟算不算刺·激。如果我的坦白可能会让他的大脑无法正常恢复,我宁可忍耐一周时间,装作变回了他的好朋友。”

  

  “行吧,”山姆把他的汽水罐按到茶几上,它已经空了,“史蒂夫,之前有没有人说过你认定了事的劲头就像头倔驴?”

  

  “巴基总这么说。”史蒂夫眨眼。

  

  “我很高兴这次我和巴恩斯的观点一模一样。”山姆翻着白眼,“听着,哥们,虽然我觉得你这主意蠢透了而且绝对会暴露,但鉴于它搞砸了和我其实并没半美分关系,我会帮你干这事的。”

  

  “谢了。”史蒂夫只能说。

  

  “现在,来点披萨?”山姆把披萨盒子翻开,里面的食物还热着,史蒂夫嗅到了芝士的香气,混合着香肠和菠萝,或许还有点番茄,“我们得懂得趁热享受食物,至于巴恩斯,如果他多享受一会趁热的浴缸的话就只能错过了——”

  

  他故意朝着浴室的门放大了音量,果不其然听到一阵隔着浴室门的模糊声音:“嘿,等等,我马上出去,你们得给我剩点——”

  “好了。”山姆朝史蒂夫挤眼睛,把半张披萨倒进另一个披萨盒里,自己连盒夹走了剩下的这一半,“我去把这事和其他人说说,避免这群嘴里没人把门儿的家伙在巴恩斯面前穿帮。”

  

  “不先在这儿吃完?”史蒂夫看着他。

  “鉴于每次在你俩面前我都会直接变成空气的心理阴影,我还不想近距离围观你露馅之后的双人大戏。虽然这瓜肯定挺好吃。”山姆夹着他的披萨盒,随便挥挥手,拐出了房间的大门。

  

  

  山姆前脚刚走,巴基后脚就从浴室出来了,脸颊被热水暖得红扑扑的,整个人看上去软得像是泡化了的面团。他还套着今早换上的那套衣服,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洇湿了一大片,发梢滴答滴答淌着水。

  他站在浴室门口张望了一下,只看到了个坐在沙发上的史蒂夫,“那个哥们呢?已经走了?”

  

  “他找我们现在的其他同伴有些事。”史蒂夫看着巴基朝他走过来又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紧贴着史蒂夫,放着那头长发甩得沙发布面上染了一片水点。他没经思考就捧起巴基肩上的毛巾,轻轻覆在巴基潮湿的棕发上,“怎么又不擦头发就跑出来了?”

  话一出口史蒂夫就后悔了。先不说巴基没有往前那些不擦头发就满屋乱跑的记忆,根本无从说“又”,他这仿佛重复千百次一样的熟练动作就足以让巴基感到不对头:好兄弟会经常给对方擦头发吗?这一点他真没经验,毕竟从前他和巴基都没留过长发。

  

  好在巴基根本没把这细节放在心上,他甚至还往后仰了仰头,把擦头发的权限全权交给了史蒂夫,“至少得让我先适应一下新发型?我还没来得及有我留了头长毛的概念呢。不过确实,还挺适合我。”

  史蒂夫笑出一丝气音,把心放下半分,继续忙活手上的活计。

  

  巴基自顾自的说下去,“今早我醒过来的时候先注意的就是我的头发,就那么糊在我眼睛前头,吓坏我了:它怎么一下子长了这么长?”

  

  史蒂夫用指头梳开巴基结在一起的头发,面色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我当时脑子乱得要命,想来想去,就只记得自己在坠落,再往前一点,我看到你在火车上越来越远。我‘腾’的一下就弹了起来,我的头发长了这么多,我是昏过去几个月了?!老天,我有几个月都没看着史蒂夫那个麻烦精,这都足够他把自己害死几百次了!”

  “还好都是我瞎想。你不仅还好好地出现在这,还带着我一起活过了这么久。”巴基的头乱动了几下,有意要给史蒂夫捣点乱。

  

  史蒂夫脸上那丝笑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巴基根本没猜错。巴基刚离开没几天,他就驾着飞·机把自己栽进了北冰洋。他把自己的精力全都投进了按住巴基乱动的脑壳儿,好继续给他擦头发的动作上,免得泄露出什么不该出现的情绪。等他终于肯把巴基从他盖着毛巾的手掌中放出来的时候,茶几上的披萨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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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时候,他们在公共楼层里遇到了托尼。这位亿万富翁看着还没醒多久,穿着一身审美极其“新潮”的家居服,端着杯咖啡正在楼层的过道里晃悠。

  

  巴基这会儿正在一件接一件的研究斯塔克大厦里的现代科技,在被承诺了他可以在大厦任何打得开的门里出入后就不知道跑去了哪,并且相当乐在其中。他从来都喜欢这些机械与未来的东西:汽车,电器,科幻小说,霍华德的未来科技展。不比他懂更多的史蒂夫把自己单独留在桌子边读今天的报纸,没有跟去,来强迫自己和巴基保持点距离。史蒂夫等巴基回来等得心不在焉,所以他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那撇走路途中突然转了个弯朝他过来的小胡子。

  

  “队长?难得一见啊,一个人。”小胡子凑过来,脸上的神色神神秘秘又带着夸张的谴责,“我听说了点事?你不介意我问问你它的真实性吧?我希望你不介意,因为这可真是具有爆炸性。”

  

  史蒂夫想八成是山姆把今天早上的事和托尼说了,又想以托尼的性格绝对不会放着成员之间的大新闻而不去问点八卦。于是他点了点头,把手里装饰性的报纸叠整齐放到一旁。

  

  托尼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脸上夸张的谴责都跟着他来回的步伐生动成了演技极佳的恨铁不成钢,“咳,队长,虽然我没有权利对你的私人关系进行干涉,但作为每个美·国小孩睡前故事里的那个精神标杆,外加我老爹每周都要念叨八次的给我做道德教育的模范,我不得不说今早的这件事真是让我有些幻灭——”

  

  “什么?”史蒂夫没反应过来。

  

  “什么?”托尼停下来模仿了一下史蒂夫,随后又开始绕着史蒂夫来回走,搞得史蒂夫有些发晕,“说真的,队长,你不能用你那张正直的永远写满真诚和正确的脸来装傻。小鸟可全都告诉我了,今天早上我们的机械战警,你那位甜蜜小男友的脑子又出了点小差错。但是队长,你也该清楚他那个大脑早就差不多被烫熟了,出点岔子都该在预想之内,在这种状况下还选择要和他交往的你也该做好接受这点不完美的准备,而不是在他有点不记得你是谁的时候就始乱终弃——”

  

  史蒂夫彻底懵了。什么始乱终弃?

  

  托尼还在继续他一句话说成三句的长篇大论,“我得说,我自认不是什么道德感强的家伙,或者说我其实挺无赖的。但对于一位天才亿万富翁来说这算不上缺点。而我在佩珀被个混·蛋改造成真正意义上的火爆辣椒的时候都没离开她,因为我知道我有多爱她而她有多爱我,我情愿承担陪在她身边被炸成一堆化学废料的风险。而你呢队长,机械战警才刚出了程序差错,正是需要你丰满的胸肌陪伴的时候,结果你居然在现在和他分手——”

  

  “等等,等等,”史蒂夫终于忍不下去了,他脑子里的问号多到能从复仇者大厦穿过华盛顿再折进布鲁克林,“托尼,你大概误会了什么?我没有和巴基分手,我怎么会……”

  

  托尼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拧着眉毛盯着史蒂夫的脸从额头扫到下巴,看得史蒂夫浑身不自在。史蒂夫硬着头皮出声,为自己突然扫地的声誉正名,“呃,事实上巴基并不是又完全失忆了。他的记忆退回了四十年代,而那时候我们两个还不是现在的关系,我不想吓到他。所以……只是暂时出了些差错,我没有把他推开。真的没。”

  托尼又怀疑地用目光戳了他几秒钟,长叹了口气,举起手里的咖啡咽了一口,“好吧,鉴于我接受的糟糕童年教育都持有美·国队长永远正直的论点加上认识你本人这么久后发现你确实不是块说谎的料,我决定初步判断是小鸟随便传播不实信息。我要去把我破碎的认知维修一下,虽然我是个出色的工程师,这也不代表我能轻松修好我垮塌的心理建设。小鸟得请我一个月的甜点供应。”

  

  “山姆到底说了些什么?”史蒂夫实在不觉得他的退伍军人朋友是这种满嘴跑火车的类型。

  

  “山姆?不不不,我这个月还没见过他。”托尼露出个不赞同的表情,空着的那只手往空中伸了两下,“是小鸟一号,我是说巴顿。J,给队长讲讲克林特刚刚给我发了些什么——Jar?好吧你被我静音了,但这不怪我,作为优秀的智能管家你应该知道不要在我连着忙了一个月之后在早上八点半来吵我,虽然我现在知道你叫我是因为什么事了。我自己都不记得给你设了什么密码了,你现在开始自己解除一下,然后给队长……算了,我自己调出来。让我看看。”

  

  他在空气里摸了几下,那里面就凭空出现了一块四四方方的面板,史蒂夫一直都没能理解这到底要怎么操作。托尼从通讯记录里调出来一条,两根手指一拨放大了几倍推到史蒂夫面前。

  “老年人特供大字体。”

  

  史蒂夫没理托尼又用他年龄开的玩笑,他看向那块半透明的面板。

  

  

Bird MKⅠ:老天!大新闻!你听说了吗!

Bird MKⅠ:关于队长和巴恩斯的!

  

Me:可以的话请直接说细节,巴顿特工。

  

Bird MKⅠ:哦,你是贾维斯。好吧,记得把这条给托尼看一眼。刚刚娜特过来和我说巴恩斯又变成失忆战士了,叫我要是最近看到巴恩斯,别在他面前再开那些他和队长的关于床的玩笑,队长现在不希望巴恩斯发现他们有朋友之上的关系。

Bird MKⅠ:我就想到你了,你现在就在大厦里头,还天天在嘴边挂段子,作为平时一起调侃老冰棍的搭档我得叮嘱你一下这种行为被禁止了。不过说到底这次算什么事,队长和巴恩斯分手了?

Bird MKⅠ:行吧。我不多说了。就这样吧。

  

Me:好的,我将在Sir醒来后想办法把消息传达给他。

  

Bird MKⅠ:他居然还在睡?都中午了!

  

——

  

Me:神啊,我刚醒过来J就把这条消息拍在了我脸上!对,我当然还在睡,累成那样之后你没睡到下午才不正常吧?可悲的正常作息?

Me:等等。

  

Bird MKⅠ:我怎么睡?我是公职人员,出完差还得去办公室上班。我恨你们有钱人。别让贾维斯帮你打字了,快点去看上面的消息,加急特报。

  

Me:认真的?!队长和吧唧熊分手了?!他俩明明昨天还黏黏糊糊的粘得像对连体婴?好,我现在打了自己一巴掌,我没在做梦。是我睡的太长了吗?我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谁来告诉我一下?

Me:不。我说,贾维斯输入,这是斯塔克专用电子通信协议的第一条。

  

Bird MKⅠ:你问我我问谁?娜特冷着脸和我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没有解释只有威胁,都不让我问原因?

Bird MKⅠ:要我猜,队长可能早就意识到他和巴恩斯有哪里不合适,又找不到机会和巴恩斯说。结果正好巴恩斯又失忆了,队长就顺势装作他们只是朋友来了个无痕分手。反正我是看剧里写过差不多的剧情。

  

Me:完蛋。这剧我看过,没准队长也看过,然后给了他个新思路。好吧,我现在幻灭了。要是队长真这么干了我就不得不把小时候老爹给买的漫画全烧了。

Me:我得去找队长问问。

  

  

  “就是这样。”托尼看着史蒂夫逐渐啼笑皆非的脸耸耸眉毛,“我很高兴队长你还是那个精神楷模。现在有什么想法或发言吗?”

  

  史蒂夫脸上表情诡异,笑容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还能说什么,感叹流言力量的恐怖吗?从山姆传到托尼大概也就经了四手,他就已经差点被钉上耻辱柱了——不过他们是怎么做到把信息单线传播的?他们应该没在玩传话游戏吧?

  最后他长出了一口气,带了些疲惫,“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托尼,就这一周,别再开那些玩笑了。医生说他这一周不能受刺·激。”

  

  “当然,这没问题,虽然有一周都不能找你们俩的乐子这事想想就怪无聊的。”托尼故意拖长动作来摇他的头,“不过想想我只需要在失忆的小鹿仔面前憋点句子回去,而队长你还要憋着别的——”

  

  “托尼!”史蒂夫警告他。

  

  “最后一次,老古董,我保证。”托尼举起手做投降状,咖啡杯在他的手指中间支楞着。

  

  这时那块浮在空中的面板突然闪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显示它经过了贾维斯的筛查。托尼顺手把它点开:

  

未知号码:嘿!斯塔克,我是威尔逊,之前你没理我要存你号码的请求。有个重要通知:巴恩斯又失忆了,一直忘到二战的时候。为了巴恩斯的脑部恢复,请别在他面前提起任何超出年代认知的问题以及以前就不能对巴恩斯提起的东西,拜托。

  P.S.第一点包括且只限于队长和他的同性关系。对于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这都太酸臭了。

  

  太晚了!

  仔细一想,娜塔莎和克林特从来没有固定的联系方式,班纳为了静心休养手机每天只有八小时开机,托尼更是把一切信息都扔给贾维斯,同时保持着名人的高傲完全不说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史蒂夫手里托尼的号码还是佩珀给的。

  至于索尔?他根本不在信号覆盖范围内。

  

  史蒂夫想象了一下随口答应帮忙结果又找不到人,于是拼命联系所有人的山姆,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真是个值得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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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贾维斯成功自行解除了静音状态后,他们根据无所不在的管家提供的指示找到了巴基,他跟着在大厦里四处巡回的呆米上了两层楼,正打量着托尼那堆半成品的测试模型。他听到了有人过来的动静,一回头,看到史蒂夫正跟着一位把亮橙色和紫色穿在一块的小胡子一块走过来。

  

  “嗨,史蒂夫。”巴基连忙转过身来,“我是一个人离开太久让你担心了吗?还是说这层楼属于闲人免进?”

  “不不,只是我们的朋友想看看你现在的状态,所以才来找你——”史蒂夫转向托尼,“这是托尼,我们现在的战友之一。”

  

  “——同时是不向你们收一分房租的大好人房东,外加上本世纪最天才的工程师,亿万富翁,最受美女欢迎的男人,和钢铁侠。”托尼向前一步,“其实我们认识挺久了,但我现在是不是还得说句很高兴遇到你?算了。反正我对真正初次见面的人也不这么说。”

  

  “我对最受美女欢迎的男人这一点存疑,因为我觉得我也有资格竞争一下。”巴基扬起一抹微笑,露出几颗牙齿,“我们不握手吗?还是在我忘掉的部分里人们打招呼的方式也变了?”

  

  “不,我突然发现我没那么喜欢现在的你,所以我拒绝和你握手。之前你从来不会和我抢派对上请来的姑娘。”托尼嘟囔着,撇着胡子后退两步,“如果你真的在姑娘们面前抢了我风头的话,我会把你丢到‘我最讨厌的朋友’的第一名,把罗杰斯挤下去。”

  

  “等下,托尼,所以我现在是那个‘最’?”

  

  “你也清楚我们向来合不来,队长,因为你是个老头子,连服装都只穿这种搭好套在模特身上的。”托尼比划了一下史蒂夫身上成套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你基本就等于规矩。而我,我讨厌既成的东西,一个发明家最重要的品质就是创新。”

  

  “这就是你穿的这么‘创新’的原因?”

  “这是个性,我就是这样洒脱并与众不同,而博物馆展品不会懂这个。”托尼不屑的把他紫色的领口立了起来。

  

  然后他瞄到了巴基变得古怪的脸色,赶快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说的‘最讨厌的朋友’的喜欢程度还是要比那些陌生人高的,中间大概隔了一光年?我对队长其实没那么大成见。”

  

  “我只是在想,刚才是不是有人把史蒂夫和规矩说进了一个句子里?”巴基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哧的一声笑出来,并无视了托尼毫无头绪的疑惑目光,“不,不说这个。你是个发明家来着?那么我猜,这些都是你做的?”

  他看向一屋子的试用模型,尽管都只是在进行测试的未完成品,也能看出其中设计的精巧与超前。

  

  “当然。不过这些都是零件,”托尼自豪地哼了两声,嘴唇上的小胡子都跟着抖,“由于有人提醒过我别给你太大的刺激,我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给你看我的成品。它们绝对会震撼得你没法恢复。”

  “我也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放弃恢复。”巴基一句话把史蒂夫吓得一激灵,他匆匆向巴基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巴基只是在认真的开玩笑,“说实话,失忆前的我绝对不会同意我自己错过这个的。单是这些零件就已经足够惊人了,它们比斯塔克的未来展还要先进——”

  

  随后他敲敲头,垮着眉毛吐吐舌头,“噢。我忘了现在已经是未来了。”

  

  “而我就是个斯塔克。更先进的版本,斯塔克二代。”托尼眉飞色舞地把手掌贴在胸口,做了个滑稽的介绍动作,就像听到有人称赞他比他父亲优秀是世界上最值得开心的事一样,“我宣布我又重新开始喜欢你了。就算你在姑娘们面前抢了我的风头,我也只会把你排在我第二讨厌的朋友位上。距离罗杰斯差不多一个地月距离。”——史蒂夫想抗议,至少让他和巴基再近点——“来吧,我们去看那些真正高端的跨时代科技。”

  

  “噢。”巴基又短促的出了一声,眼珠先向左边慢慢移动,转了一圈,又快速地移了两下,“噢。”

  巴基之前不记得霍华德。史蒂夫知道,之前他们聊起这些记忆时,巴基能想起那次双人约会,有两个可爱的姑娘,会飞的汽车和展会上炫目的灯光,但他记不清台上的人究竟是谁。史蒂夫也大概清楚原因,在他看过了那些该死的任务描述及反馈报告后。

  

  巴基调整了一下姿势,无意识地用右手盖住左手,嘴角也扯出另一个史蒂夫熟悉的笑容——从小到大,巴基都不会在难受时哭。他会笑,挂着笑安慰嚎啕大哭的妹妹们,挂着笑鼓励气息奄奄的金发男孩,就像做为长兄的本能:那能骗过许多人,除了巴恩斯太太和史蒂夫。而近些的日子里,它比巴基曾经标志性的微笑更常出现在史蒂夫的眼前,那通常都是他想起或没法想起一些事的时候。

  

  “嘿,没事,我想我只是把脑子里的什么搞混了。托尼不是未来展上的那个人,对吧?”巴基在发现史蒂夫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时解释道,嘴角依旧向两颊扯着。在史蒂夫做出答复前,他不做声响的转过身去,跟上了已经在向电梯前进的托尼。

  

  

  托尼真正的实验室乱得要命,到处都堆着金属,器械,各种高分子材料和手稿图纸。比起刚刚那间用于测试和记录的房间,这简直像个仓库。托尼最新设计的那款钢铁侠装甲正躺在实验台的中间,还没来得及喷漆组装,银白色的金属组件零零散散地摆了一桌子。托尼在介绍的时候用大钳子举起一块发着光的推进装置,说这系列部件迟早要被他换成空间传送器,他三天之内就动手。在托尼在利用图纸介绍他目前不在大厦的作品时,巴基在他的手稿堆里瞄到了一张关于金属臂的结构剖析。

  

  巴基打量着那张画的乱糟糟的笔记纸,在托尼换气的时候借机打断了他在讲起自己成果时的滔滔不绝,“看我找到了什么?”他把稿纸堆里的那一张抽出来,摆到明面上,“该不会我这条胳膊也是你造出来的吧,天才发明家?”

  

  托尼的脸色突然变了一节,他连忙把那张图纸拽到离自己更近些的地方,深色的眼珠在图纸上滴溜溜的确认什么事,“大概,可以算是,某种意义上算是。我帮你维修过它,替换过零件,优化过一些性能,而且还做过一点——”他诡异的偷瞄史蒂夫的方向,又看看正用右手挨个揉搓左手手指的巴基,语速突然慢了下来,“呃,一点小小的改造。但严格意义上,不,它并不是我造的,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带着这个了。”

  

  “改造?”史蒂夫没明白托尼瞄他的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咳咳。我保证没有在我们的阿童木的胳膊里面装什么榴弹炮或者机关枪或者知名人士同款掌心炮,虽然我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但在争取本人意见的时候被否决了。”托尼的语速又快了起来,叽里咕噜的飞过去一串,配合上极度夸张的肢体语言,“别那么看我队长,绝对没改造什么危险品进去。百分百安全,危险系数保持在那条胳膊原本的破坏力,没有更多了。”

  

  “我都不知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干的这事?”史蒂夫只能说。

  

  “哦,那正好,熊宝宝现在也不知道,你们俩扯平了。我顺便享受一下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明白人的俯视感。”托尼不知为何翻了个白眼,“说真的,你们俩怎么都有这毛病?”

  

  然后他就把史蒂夫和巴基双双踢出了实验室,理由是他突然想立刻着手设计他战甲的传送功能,这两人的存在很明显的会在房间平均水平上拉低他的智商导致实验失误。

  “去去去,你俩随便找个地方约会去,实在不行我掏钱。”说完这句话他就盖上了实验室的大门。史蒂夫本来想提醒托尼他刚才说的话违规了,但巴基没太多的反应,大约是只把这句话当成了玩笑。所以史蒂夫也只能作罢,免得因为多嘴露了馅儿。

  

  这时候太阳已经只堪堪挂在天边上,史蒂夫带着巴基去距离大厦最近的家庭式餐厅吃了顿晚饭。巴基在点单时侦破了被史蒂夫藏掖着的价格一栏,惊讶之余也有点好笑,说史蒂夫我也是清楚通货膨胀这东西的,虽然价格确实涨的离谱,你也没必要像藏情人一样藏这些价格。

  史蒂夫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他对巴基的一心一意了。好在他的理智及时把他揪了回来,只说了一句我从没藏过情人。说完脸红就到了耳朵根儿,因为他现在就在干另一档隐藏亲密关系的荒唐事。

  整顿晚餐他都没尝出食物的味道,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听巴基称赞食物的美味,以及看巴基咀嚼时鼓起脸颊的方面上。巴基以前不这样在餐桌上吃饭,他的餐桌礼仪还算不错,因为巴恩斯夫人在这方面的管理格外严格,要是哪个孩子敢把自己塞得像个仓鼠,她准要把那个小家伙拎出来说教一通。而在战场上时间紧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选择把食物尽快倒进胃,没人会像这样把东西塞在嘴里,嚼上半天迟迟不吞下去。

  会这样吃东西的是冬兵。或者说刚从冬兵恢复过来的巴基。他懂得要吃东西后只会拼命的往嘴里塞,就像有几十年没吃过食物一样——史蒂夫怀疑这并不是一个夸张的比喻。这个情况在巴基恢复一段时间后缓解了,但今天史蒂夫又看到了它。

  

  巴基在一些小动作上依旧和昨天之前更相似些。史蒂夫机械地用牙齿切割某种固体食物,思索把巴基的头发从面前的酱汁里捞出来的动作究竟算不算过了格。

  最后他还是把手伸过去了。

  

  

  他们回到大厦后窝在沙发里看了部电影,九十年代的经典,被史蒂夫列在电影清单的小本子上。刚看了十分钟,巴基就大大咧咧的把自己倚在了史蒂夫身上,两条腿抬到沙发扶手上头,还隔一会就换个姿势。史蒂夫只感觉有一块温乎乎的富有弹性的肉体在他肩背上乱蹭,搞得他心里痒兮兮的,只能努力屏蔽身上传来的骚动,全心全意的投入到观看电影的娱乐活动上。

  电影结束后,巴基总算从史蒂夫身上坐了起来。史蒂夫才松了一口气,庆幸于自己的意志力足够坚强没有当场产生生理反应的同时,遗憾的发现他也根本没记住他集中精力看的电影内容。等他从懊恼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性的走进了平时和巴基一起住着的房间,而巴基站在他面前,挑着眉毛看他。

  

  史蒂夫起了一身冷汗,习惯这种东西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突然冒出来。“嗯,这个,巴基,这里是你的房间,你应该还记得吧?”他磕磕绊绊地打算给自己找个理由,尽管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感觉这理由说不出的蹩脚。

  “嗯哼。”巴基半眯起眼睛,“毕竟我早上就是从这间房间出来的。”

  

  “噢,那就好。”史蒂夫尴尬地摸摸鼻子,他好像又搞砸了。

  

  “所以呢史蒂夫?你现在也在这,我们平时是睡一张床吗?”巴基抱着双臂,面孔上带着点笑意,那里面大概混着点看到史蒂夫红了脸的调笑。史蒂夫每一个正直的细胞都在叫他回答“是”,可他就只张了张嘴,回答道:“不,巴基,我就在隔壁的房间。要是遇到任何问题,不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好啊,我不会客气的。”巴基一屁·股坐到床上,把从早上开始就没人来得及去叠的被子压出一个坑,“虽然我也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我认为我现在对失忆——对我来说更像是穿越的这件事适应得还不错?”

  

  最后史蒂夫和巴基互道了晚安,他退出了他们平时住着的房间,并帮巴基关上了门。史蒂夫躺到客房的床铺上,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这张床比平时他们睡的那一张要更硬些,这是山姆的主意,因为他在退伍军人协会的经验显示有许多老兵无法适应那些柔软的床垫,过于轻飘飘的下陷会让他们缺乏安全感,饱受摧残的冬日战士可能更不例外。史蒂夫的超级听力让他捕捉到远在隔壁的巴基躺上床垫的吱嘎声,他们的床板几个月前就有点支撑不稳,而它磨损的原因——史蒂夫选择不要现在去想,对于当下的情况来说这有点太超过了。

  

  他有段日子没有单独入睡了,就算是在上次任务的机舱里,他也是和巴基肩倚着肩,靠在一起小憩来恢复精力,而现在的状况总让他想到那段在新世纪孑然一身的孤独时光。史蒂夫把灰色格子的被子覆到身上,它太轻了,和一个人肢体的重量相比,它简直轻如无物。史蒂夫把轻飘飘的羽绒被抱进怀里,想象他正与巴基相拥着,准备入眠。

  可味道又不对。史蒂夫把脸埋进被子里,巴基不该是这种味道,他有时是和史蒂夫相似的,同一种沐浴露的气味,那代表他刚刚洗了澡;有时是甜蜜蜜的气味,他准是在白天又吃了太多甜食,说不定在睡衣口袋里都塞了糖块;有时又是血,烟和泥土的混合,这时多半是刚从任务中脱身,他们一起缩在某间安全屋里等待消息,或是正处于返程的车厢。

  

  但绝不是这种空洞的,无机质的洗衣液气味。史蒂夫放开被子,把自己平摊到床上。他听到隔壁的床板又在吱嘎吱嘎的响了,巴基大概是翻了个身,还没睡熟。

  巴基会来找他吗?史蒂夫想,如果巴基也像他一样辗转反侧,说不定他会跟着自己离开前留下的那句“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来敲响这间房的门。但他又立刻摇了摇头,巴基又不像自己,在心里藏了这么多弯弯绕,也不会不习惯突然间变成一个人入眠。

  

  史蒂夫强迫自己合上眼睛,想些轻松的,重复的,让人易于入眠的事。他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白花花的绵羊在他的脑海里排成整整齐齐的一列,挨个跳过栅栏。可不知道从第几只开始,越过栅栏的模糊成了一只只矫捷的小雄鹿,每只都有一双水汪汪的灰绿色眼睛。

  

  

  史蒂夫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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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房间的色调终于由暗变亮,史蒂夫认命地坐起身来。

  房间的门一整晚都没有动静,隔壁的巴基也是。叽叽嘎嘎的床板没再响过,显然,巴基并没像史蒂夫一样在床板上试图把自己滚得更圆润。 

  

  史蒂夫叹了口气。他并不是没有巴基就无法入睡,事实上他们在确认了关系后也经常分开出任务,最长的一次长达两个月。尽管在他们重新见面后用了整整一晚来倾泄分别许久的想念,但这两个月内也没有任何一方彻夜未眠。

  可这次不一样。周围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只有一墙之隔,如果周围足够安静,史蒂夫的超级听力都可以间断地听到巴基均匀的呼吸声。太近,也太远。

  他从来不耻于承认自己的爱人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而如今,他与他的爱人之间却实在的隔了一层名为友情的玻璃障壁。他曾经在对方的鼓励与协作下穿过了它一次,但它第二次立在了中间,史蒂夫就只是盯住它消失的时限,不再去触碰它。

  

  山姆在昨晚给他发了消息,建议他多花些时间陪着记忆状态不佳的巴基,明天就不一起去晨跑了。所以史蒂夫现在无事可做,他整理好床铺,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停在巴基的门前站了一会儿——里面还是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巴基还睡着。

  现在是早上五点半,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太早了。史蒂夫坐到沙发上,膝盖上摊着本书,边看边思考今天的计划。昨天他们几乎在斯塔克的大厦里泡了一天,只出门吃了顿晚饭。说不定今天他可以带巴基出去走走,或许回布鲁克林,或许去他们最近常去的公园,在熟悉的认知感受下有助于记忆的恢复,这是史蒂夫的经验之谈。

  

  可惜现在布鲁克林的街区已经变得一点儿原来的样子都认不出了,史蒂夫唯一熟悉些的就是曾经在长椅边的那棵长了瘤的大树,只比记忆中粗了大概半怀的长度——它现在被围在居民区的中央,宽阔的草地变成了小楼。但这不影响今天的出行计划,他只是想和巴基出去转转。就算没有昨天的突fa情况,这也会是他们安排在今天的计划:任务结束的第一天在大厦里面休息一整天,而第二天出门透透气,缓解在机cang里和巨型软体动物边上长时间停留的压迫感。

  

  等到天再亮些的时候,巴基的房间里渐渐的有了点动静。史蒂夫看看表,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接近八点钟。他匆匆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确认脸上没有任何失眠造成的疲乏痕迹——当然是没有的,在血清的支持下他能做到几天不眠也维持正常水平以上的精神状态——再完成了常规的洗漱,这才转回客厅去。

  巴基刚推门出来,脸上挂着惺忪的睡意,边揉眼边露出个舒缓的微笑,“早啊,史蒂薇。”

  

  “早安,巴克。”史蒂夫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精神些,露出了两排白牙。巴基看着就像是睡了安稳的一觉,全身都放松着,而只有经历过那些充满惊厥和失控的晚上后,才能懂得现在巴基的状态究竟有多么来之不易。史蒂夫的笑容加深了些,朝巴基迎过去,“早餐想吃点什么?”

  

  他们选择去了那家常去的店面,根据史蒂夫的说法,要了两份三明治和咖啡。巴基的评价是这咖啡甜得像是奶昔,但他的舌头似乎已经和这个味道约会许久了。史蒂夫笑着没说话,因为巴基每次来这家店点的都是同样的配方,次数多到点单时旁听的他能把加进去的各种甜味配料倒着背下来。

  

  然后他们跨上史蒂夫的摩托车,沿着着城区的街道无目的的驾驶,然后在任何感兴趣的地方停下来:广场,地摊,商店,印着漂亮姑娘的广告牌——巴基非要拽着史蒂夫驾车绕到它前面,只为了站在广告牌前头指着史蒂夫大笑说姑娘一边内衣的图案是他的星盾纹。史蒂夫红着耳根推了他一下,把巴基拽回摩托车后座上。摩托车跑起来的时候巴基就用双臂环着史蒂夫的腰,一冷一暖的温度连着史蒂夫的体温,很快就变成同样的温热。现代化的城市景象和耳边的风争相掠过,只剩下共享了时间和空间的两个人在一切中飞驰,巴基把下巴硌在史蒂夫背上,史蒂夫望着前方。

  

  风景里掠过了更多熟悉的景象,他们驾着摩托一路冲回了布鲁克林。从高楼大厦中间穿入了年头久远的老城区,里面的某些建筑史蒂夫还记得,他们当年所住的那一带楼房已经被拆除了,可远一些的这一片还保留着,可能还被统一维护过。他们中间在加油站加了一次油,从看得到布鲁克林大桥的路上驶过去,下车到桥上绕一圈,再从另一边的车道上回来。他们又远远的看到了康尼岛上的过山车,史蒂夫小心翼翼的提起纳森的热狗大胃王比赛直到现在还在办,巴基之前不记得这个,他也只是因为看见康尼岛后想到了这一茬才提起来,并没有指望巴基做出什么回应。可令人惊喜的是巴基只是把额头在史蒂夫的背上抵了一会儿,过于缓慢的呼吸几次,随后便发出轻轻的笑声,说真的假的?那按你昨天说的年份,现在都过了一百年不是?

  史蒂夫的声音几乎发出了光,说巴基你想起这个了?巴基说我还想起你买了三个热狗说你能全吃下去,结果吃了一个就撑得快吐,还花光了我们回家的路费,我在冷冻车里把你捂在怀里吃了剩下的一个热狗,最后一个第二天早上被我们分了。史蒂夫讪笑两声,说其实今年六月我们也参加了,那时候你还没想起这部分。巴基好奇,我们结果怎么样?史蒂夫耸耸肩,因为血清,我们俩被禁赛了,山姆替我们去的,成绩还不错——山姆就是昨天早上那个挨了你一拳的哥们,我忘了给你重新介绍一下。巴基笑着说我知道,我听到你昨天叫他了。

  他们没往康尼岛里面去,只是远远的看了一会,就又跨上了他们的摩托车。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处小公园边上,那没什么特殊之处,只是两个人都看它满顺眼,索性就锁了摩托进去散步。公园里大多是老人,他们两个走在里头活像是两个不务正业没有工作的无业青年,只好沿着小道溜进去,避开老人们的视线。两人找了处长椅坐下,巴基突然问史蒂夫,“这儿风景挺不错的,你现在还画画吗,史蒂夫?”

  

  “当然,”史蒂夫随口回答,“上个月出任务前几天你还给我当过一次模 特。”

  

  “真的?”巴基露出一个微笑,“我不记得了,等回去之后我能看看它吗?”

  

  史蒂夫这才想起他画的那一张是巴基的luo体,由于那天早上引起他突发绘画兴致的场景比较特殊,他甚至还细致的勾画了他留在巴基脖子上的痕迹。那个素描本很显然已经被他当作犯规物品锁进了报纸箱后面的抽屉里头。史蒂夫连忙找理由推脱,本子在任务期间被呆米收走不知道丢到哪去还没找到啦,等他们回去他再给巴基新画一张啦,云云。巴基只是歪着头玩味地看他,史蒂夫无力的又说了几句,最后在被巴基看穿的压力下低下头,“对不起。”

  他几乎要向巴基坦白了,他大概永远没法成功的瞒住巴基什么事。可巴基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哥们。我不知道你到底藏了些什么,不过我相信你有隐瞒的道理。”

  

  有那么一瞬间,史蒂夫从巴基的脸上读到了压抑的期望,但它立刻就消失不见,巴基还是维持着他向来的微笑。史蒂夫选择不去过分在意那一瞬间的神情。他们在长椅上坐了许久,有一句没一句的胡乱聊天,讲几句能逗笑周围散步的老人们的过时笑话。“小伙子们,你们这笑话我上一次听还是在我父亲嘴里!”一位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人挤兑他们,“你们从哪个古董秀里学来的?”

  史蒂夫和巴基对视一眼,笑开了花。

  

  没人再提之前产生的小插曲,这是他们两个向来的默契。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们离开了公园,随便找了个地方填饱肚子,驾着那辆跑整了一天的摩托车返回到斯塔克大厦。他们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楼层,而是上到了斯塔克大厦顶楼的天台,趴在顶层的栏杆上俯视纽约的车水马龙。

  这天纽约的天空难得的极干净,光污染也没往日里那么严重,月光明亮,史蒂夫加强过的视力能看到许多星星洒在天上,有点像是他们小时候的夜空。那时候他们晚上偷溜出去并排躺在草地上,一颗一颗的数。巴基总是数到一半就放弃了,打着怕史蒂夫着凉的幌子,整个人趴到史蒂夫身上听金发的小男孩接着数,这时他倒不怕压到史蒂夫了。回去的时候巴基不好回自己家,怕被家里的任何一人听到他开门的动静,而莎拉总是有夜班要上,他们就一起跑到史蒂夫家里,挤在史蒂夫的小床上过一夜,胳膊腿儿都缠到一块儿。等到第二天天亮,他俩再赶在莎拉回家之前溜到巴恩斯家附近的街上,装作是起了个大早才一起跑到街上玩。

  这么干到第三次的时候巴基被巴恩斯夫人抓了个现行,暴揍了一顿,打得屁·股肿起老高只能趴在床板上头哼哼。等在巴恩斯家窗户下头的史蒂夫也被抓了个现行,被巴恩斯夫人放进了屋,给了块方糖,说詹米这坏小子总喜欢拐带人去干淘气事,叫史蒂夫别总什么事都听他的。史蒂夫没好意思说其实这是他的主意——因为莎拉不在家,他想找巴基陪陪他——只能连连应声,再钻进巴基和瑞贝卡的房间,把方糖塞进巴基嘴里。巴基就不哼哼了,当时还是个小娃娃的瑞贝卡早就被哥哥哼得不厌其烦,动静一停,总算翻身睡了过去。

  

  直到巴基喊了他几声,史蒂夫才发现自己笑得像是刚含了巴基口中的那块方糖。

  

  “怎么了,巴基?”他连忙回神。

  

  巴基眨眨眼睛,“没事,我只是感觉,未来比我想的要好。”

  

  

  回到楼层后,史蒂夫从箱子里掏出来个新本子,坚持要履行公园里他慌乱下胡乱说出的诺言,叫巴基选个轻松的姿势坐好,躺着也行。巴基从善如流,从餐厅拎了个靠背椅过来摆在沙发前头,自己长/腿一跨反骑到椅子上,下巴搭到椅背上头,顺势一趴。

  “好了。”巴基比了个OK的手势。

  

  史蒂夫在画的时候巴基一直都在盯着他,每当他抬头观察的时候,总会对上巴基那双混了笑意和一丝薄雾的眼睛。史蒂夫莫名觉得这眼神很熟悉,虽然他确实会偶尔发现巴基这样看着他,可这次,他总觉得在什么别的地方见过相同的眼神。他提着铅笔描了两划,再抬头,巴基依旧那样朝他看下巴掩在小臂后头,他再画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又在那双眼睛上添了两笔,才把铅笔挪到巴基垂落的手指上。

  等史蒂夫终于画完了这幅画,画上的眼睛也像是活了,雾气蒙着笑,从纸面里看他。

  

  他把整个本子交给了巴基,悄悄藏好自己在看到巴基因画而亮起的脸时甜蜜的表情。“你画的比我记得的还好,”巴基的眼神几乎粘在了画面上,嘴角不住地向上翘起,“真想看看你说过的那幅画。”

  “总会给你看的。”说这话的时候史蒂夫有些局促,因为他大概不会把它交给现在的巴基,而这之前的巴基早就看过它。但巴基笑了笑,“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史蒂薇。”

  

  他们互道晚安,走进相隔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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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一早,娜塔莎回来了。




  她冲进大门之前托尼刚把史蒂夫和巴基招呼到他个人的楼层,摆了一桌子垃圾食品,美其名曰研究取得新进展的庆祝仪式。接着他就被史蒂夫用经典的不赞同眼神剜了一眼,“在你整整通了一宵之后庆祝?”

  

  托尼瞪回去,在舌头尖上攒了一系列类似“你以为我很想在科技的世纪性革新的重大时刻只能和老古董分享吗?”或者“天才都比较喜欢凌晨四点钟的氛围。”的话准备发·射,结果被贾维斯一句彬彬有礼的英音突然憋进了肺里呛得直咳嗽,“先生,罗曼诺夫特工正在向您的位置冲过来。”

  

  “噢,娜塔莎。”托尼好容易才缓回来,“当然,她会是个比你们俩更好的听我宣布科学成果的人选。至少她是个现代人,并且足够冷静聪明,我无比的欢迎她进入我的垃圾食品发布会——”

  

  咣。

  娜塔莎出现在门的另一头,穿着她在战斗时经常穿的那套黑紧身衣,但它已经破破烂烂的了。女特工现在的形象和被她惨无人道地砸开的门同样惹人瞩目。

  

  “——可能没那么欢迎。”托尼瞪大了眼睛看她。屋子里的三个男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红发的女特工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她抬起眼睛扫了一圈,而后踏着大步子迅速地往三个人站的地方迈过来。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晨间party,男孩们。”她边走边说,每个人都能听出她声音的急切,“但我现在是来抓人的,情况紧急,没时间和你们一起吃那些高热量食物,很遗憾只能下次了。”

  她一把抓住巴基的手腕,拖着他转身就走,“快点,詹姆斯,没时间让你和史蒂夫道个别了。”

  

  “——等等,女士?”巴基被她扯着跑了两步,一头雾水,机械臂无助地发出两下校准声。

  

  娜塔莎自顾自地继续拽着巴基的右手往前走,“你不用穿你的战术背心,也不用拿你的枪。我们都准备好了,你只要跟我去指定的地方趴着就行。”

  

  史蒂夫总算回过神来了,他拔起双腿,用他最快的速度追过娜塔莎,回身,拦在她和巴基正前方,“不,娜特,现在不行——”

  “如果只是因为詹姆斯还没吃早餐的话你就可以闭嘴了,罗杰斯。看我这副样子。”娜塔莎扬起脸,给史蒂夫看她颧骨上刮擦的痕迹,“我觉得我这边的事更重要些。”

  

  史蒂夫只是绝望地摇头,娜塔莎挑着眉毛看了他两秒钟,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回头瞪着满脸迷茫的巴基,肩膀垮了下来,“哦。该死。还是两天前的那件事?他还没恢复?”

  在得到确认的回复后娜塔莎身上的冲劲可见的掉了一半,用俄语骂着听起来就是脏字的话,“我得通知克林特换个计划。行不通了。”

  

  “等下,美人,你是打算和小鸟背着我们干什么大事吗?”托尼看到娜塔莎在用节奏敲击一条腕带的时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皱起眉毛,“我是说,我们是一伙的对吧?一起拼过那么多次命的交情?有什么国家机密要你们两个得让J在名字后面加上‘特工’两个字的家伙保守吗?”

  史蒂夫难得在托尼的发言后面点了头,“我同意。娜特,既然你回来求助了,比起你拽着巴基去不知道什么地方开上一枪,不如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娜塔莎迟疑了不到一秒,重重出了口气,放开了巴基的手腕,“行吧。”她说,“反正这事已经早就完蛋到出乎意料了,你们都跟来,路上再说。”

  

  五分钟后,等他们坐上贾维斯开出来的车子,娜塔莎开了口。

  “我和克林特在飞·机上的时候就收到了通知,有一伙不知道哪来的恐怖主义分子在市郊的厂房里培养炭疽杆菌,可能是中东人,也有可能是九头蛇。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尽快归队去对付这群非法制备生化武器的家伙。”她把自己摊在副驾驶上,“所以我们几乎是下了飞·机,在弗瑞那了解下情况就赶过去了。”

  

  “我还以为巴顿真在坐办公室。”托尼嘟囔了一句。

  

  “当时全队的人都备着一身捂的严严实实的生化防护服,研究作战计划。研究了大概一整天还多吧,全都是在讨论如何防止危险菌种大量扩散。”娜塔莎说到这突然翻了个白眼,“结果等到昨晚我们拎着火焰喷枪冲进去了,才发现那些家伙根本就没有炭疽杆菌的菌种,那就是一堆各种各样的芽孢杆菌,拿来当幌子的。”

  “实际上那就是群反社会的疯子,他们在库房里外藏了一堆zha·药,就等着我们找进去。”她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猜猜我这一身伤是哪来的?友情提示,我们本着消灭菌种的原则,一进去就朝他们的培养室放了火。我还能动是因为当时我在外围搜那些跑出去藏起来的主谋。”

  

  “老天爷。”史蒂夫抽了口气,“但这还没结束吗?你突然冲回来要带走巴基又是怎么回事?”

  

  娜塔莎不屑的笑了一声,“那群搞情报的人根本就被唬住了。我们这次对付的根本不是什么细菌狂热的恐怖主义者,而是个在地下埋了影响半径将近两公里的zha/弹的纵火狂组织,完全的与世界同归于尽的反社会分子,把我们引过去炸。天知道他们是哪弄来又是怎么埋的这么多zha·药。他们的头儿现在躲在那一圈zha/弹中间的民房里,威胁说只要我们的人敢踏进爆炸范围他就敢引爆。他在西北角的小范围这么干过一次了。”

  

  史蒂夫突然明白了,“所以你们需要狙击手。”

  

  “所以我们需要狙击手。”娜塔莎点头,“克林特在zha/弹圈外发现了一个狙击点,用他的经验确认了角度可行。但是很可惜,我们根本没有一个能尝试狙两千米远的人,而克林特本人用的是弓箭,更没可能。”

  

  巴基一直没开口,但这下他有些忐忑。他伸出舌头舔舔上唇,“抱歉,女士,我大概也只能保证一千二百——”

  

  “你最差的状态都能打到两千一。”娜塔莎冷酷的打断了他,“要是给你一把够·劲的枪,你能一枪狙到月亮上。”

  

  “哇哦。”巴基眨眨眼睛,把头转向史蒂夫,“在我忘掉的地方还有这种事吗?”史蒂夫抿着嘴没说话,他实在不想让巴基知道是什么让他把一千二变成了两千一。

  “但你现在这副样子,詹姆斯,我们的计划完全变成了赌博。”娜塔莎把头向后仰,红发垂到椅背上,“希望你在摸到枪的时候至少还能保留肌肉记忆,这个就算失忆都没那么容易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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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一群忙里忙外的技术员。然后娜塔莎冲进去把克林特从人堆里揪出来,“你们进度怎么样?”

  

  “他们正在屏蔽无线信号阻止引爆。就是范围太大,速度还是不够。”克林特往娜塔莎背后看了一眼,“嘿,你把巴恩斯带来了——”

  “那个不是冬兵。所以我把能从大厦里找到的人都带来了。”娜塔莎叹口气,克林特不解的眨眨眼,又一拍脑门,“见鬼,这么久了他还是那个失忆战士?”

  

  “才过了两天,克林特。该说我们这两天度日如年。因为那些吃干饭的情报员。”娜塔莎对他翻了个白眼,她背后的巴基显得有些局促。史蒂夫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不要因为失忆这种不可控因素感到愧疚。

  克林特烦躁的前后走了两圈,“里面那家伙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弗瑞还活着,非要他出来和他当场对质,要不然就连着这周围的平民一起炸了。我总觉得这是针对神盾或者弗瑞的私人恩怨?”

  

  “爆炸?私人恩怨?想和某位不切实际的人物亲切会谈?”托尼抖抖他的胡子,“我怎么觉得这剧本在哪见过?”

  

  没人理他,克林特用力抓抓那丛已经乱七八糟的短发,“我们的人在拖着他了。好在这家伙显然没什么搞事的经验,应该不是什么经典组织的人。要是巴恩斯还是我们知道的那个自瞄炮台我们一下就能解决这家伙,结果——”

  “我们得把重点放在阻止引爆和拆弹上了。”他最后下结论,“拆弹组多久才能到?技术组已经屏蔽了部分外围区域的电磁信号,理论上这一部分现在没法被遥控引爆。”

  

  “如果里面的人发现我们正在拆除他的设施,他没准会把所有能引爆的部分直接炸掉。”娜塔莎挑着眉毛反对,“除非完成全范围屏蔽,我们不能那么干。你真的不带詹姆斯去你那个地方试试?好歹我把他带过来了,至少做个后备方案。”

  “我们的失忆战士?”克林特不信任地瞥了巴基一眼,摇摇头,凑到娜塔莎旁边压低声音,“娜特,他上次发作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谁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怎么样?我们不能赌这个,如果不能一枪命中的话只会打草惊蛇——”

  

  “嘿,哥们,你猜怎么着?”巴基突然神出鬼没地站到克林特背后,一拍他的肩膀。克林特被吓得猛回头,看到巴基强勾着嘴角,摆出一副笑容,“我不仅记得怎么走路,我还记得我是个狙击手,全107团最好的那个。”

  

  “要是你没失忆,你都会吹你是全地球最好的那个——嘿,慢着?”克林特狐疑的看他,“所以现在我面前的是课本上的中士?不是那个吃饭都得队长喂的小宝宝?”

  “真难相信我以前变成那样过。”巴基回头瞄了一眼已经和托尼一起研究地下zha·药分布的史蒂夫,贾维斯用托尼车子里的系统扫描了这一带的地下结构图,“不过,是的,我还记得二战之前的事,包括要怎样从狙击镜里找到目标的脑袋。所以我们来赌一盘吗?我牌运还不错。”

  

  “而我运气从来差得要命,我不想赌,尤其是和你一块儿。”克林特小声嘟囔着,从脸色看来很显然是想起了某些派对之夜里发生的尴尬事儿。“不过,行吧伙计,我可能有点相信你了。反正这事儿的结果也不会比我们把圈儿里头那家伙拖毛了,他砰的一声把周围都炸烂这一种还差了。”

  

  “走,去南边。”克林特最后选择道。

  

  他们把另一预选方案的进程留给了自称专业人士的斯塔克,背好预先准备好的武器,从疏散了居民的房屋中间穿到一座民房的二楼阳台上。克林特半跪到地上,自己动手把包里的枪支部件迅速组装好,支在地面上。

  

  “我猜你现在不认识这个。”克林特抬起眼睛,看向对面也伏低了身体的巴基,他正半眯着眼睛,试探周遭的环境。这确实是狙击手的功课,克林特又从他的多疑中放下一点心。

  

  “什么型号?”巴基问。

  “巴雷特M82A1,有效射程和你这次的目标差不多,大概两千米。”克林特瞅了眼支在地上的大家伙,“平时我俩中间用枪的那个是你,真没想到我还得给你解释这个。”

  

  “你得原谅我的脑子——两千米,这可真够猛的。我打仗时候抱着的加兰德也就能打稳八百米。”巴基看着有点兴奋,用肩膀拱开跪在枪身前头的克林特,自己趴过去。

  “你平时用的那把斯塔克特制比这个批量生产的还厉害,就是上次任务它跟你一起被章鱼粘液泡了,现在没法用。”克林特靠到另一边栏杆上白了巴基一眼,“我都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和枪一样报废了。你看到那幢红砖房子了吗?能露出半扇白木窗框的那间。”

  

  巴基身上的兴奋几乎是立刻沉进了内里,整个人透出沉静锋锐的气息,他感到自己两条材质不同的手臂在摸到枪上的一瞬间都和枪身合为了一体,视线从瞄准镜中刺出——楼与楼之间的缝隙,树的枝杈间,小巷里支出的招牌顶面,电线杆,房屋边缘,白窗框的红砖墙——

  

  “操……”他发出下意识的低声,“还真能。你怎么发现这地方的?这整片区域都复杂得不像能远程狙击。”

  

  “所以里面那个菜鸟根本没想到可能会有狙击手,甚至就把自己放在窗边上。他只想着我们会派地面部队进去,强攻或是谈判,然后,嘭,至少拉上一堆和他有仇的特工和平民加上不动产同归于尽。”克林特哼了一声,“我的代号可是鹰眼,有时候就是会在路过的时候产生直觉,然后再带上望远镜来确认一下。有把握吗?”

  

  巴基继续盯着瞄准镜那一端,太远了,总共够他瞄准的缝隙大概宽三十多厘米,高度比较宽泛但它应该在被限制在人的上半身,对于这个距离来说容差并不大。经过瞄准镜的放大,能看到半扇玻璃里面有人影在隐约的晃——

  湿度平常,也几乎没有风。子弹大概要在空中飞两秒多,需要对目标的预判,接近或超出一般有效射程——

  

  巴基没什么把握,他本来应该感觉自己没什么把握,可他本就是为了这种不可能被制造出的武器——这个认知吓了他一跳,为什么他会认为自己是一项武器?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这两千米的距离都化为乌有,他冷冰冰的金属手臂持着枪,直抵在目标的额头上。他的意识代替他的思维判断了一切,扣下扳机的时机印在本能里——

  

  随后他听到克林特嘟囔了一句,要是你没把握那世界上所有人类都别想试试了。不过首先你得被包括进人类里头。

  

  “我之前那么变态的?”巴基从莫名的状态里挣扎出来,深吸一口气,试着让自己笑笑。他可能失败了,脸上前所未有的感到了扭曲感。

  “你变态到让我们所有人都庆幸队长把你捅进了我们这一伙,要不然——”克林特突然闭了嘴,把之前那句话干巴巴的重复了一次,“我是说,感谢队长把你拉进了我们这一伙,要不然做掉你会是个大麻烦。”

  

  “虽然我失忆了,但我听得懂黄·段子。”巴基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闭嘴,巴恩斯,盯着你的目标,看情况。”克林特低声吼他,飞快地跳过话题,“娜特来了消息,托尼他们好像想了个阻止引·爆的法子,说不定能抓活的。不过我们还得做二手准备,防止出意外。”

  

  巴基耸着肩应了一声,又把自己沉入了先前的状态中,跨越了两千米的距离,冰冷的眼神从窗口直接穿过,如狼一般伺机而动。世界只剩下他,枪,和目标,他和枪融为一体,精巧的机械左手发出耳熟的嗡鸣。射击点的微调,等待时机,等待指令,等待,等待……

  目标的动作突然加快了,窗口的人影开始不规律的晃动,急躁地动作,捶胸顿足,又像是在嘶吼。有什么发生了,巴基想,是意外。没有指令,判断,没有更好的时机:在一切都向着失控发展时,每一秒都是最后的时机。他听到机械臂的校准声,脉搏的鼓动声,电子音,杂音,直觉,即将变得更加紊乱的气流——

  不再有更好的时机。

  

  

  巴基的意识在混乱到来前的最后时刻扣下了扳机。

  

  两秒后,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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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情况挺紧急是吧?里面有个小丑僵尸抱着这么大一个音乐盒吵吵嚷嚷,没准什么时候还会——boom?”托尼对着焦头烂额的技术人员手舞足蹈,并在那位先生气到想打他之前吐出了下一句话:“慢着,朋友,你们是不是在为没法突破范围内的监控在内部布置信号屏蔽器发愁?应该是的吧?”

  

  技术员点头,咬牙切齿地。

  

  “真不敢相信,你们都没准备能进行信号屏蔽的无人机?还是说放个这种小玩意进去都会被发现?”自称这方面专家的小胡子摊开双手,恨铁不成钢地摇头,顶着技术员杀人的目光,“好吧,不管怎么说,你们得感谢伟大的托尼·斯塔克的垃圾食品发布会,这让他除了准备垃圾食品之外,至少还在身上揣了几块他本来想演示的玩意——”

  

  他把手伸进那身款式奇异的休闲套装里,抓出了几个蓝莹莹的小方块——和他战甲上反应堆的颜色不同,这是那群章鱼腕足上的深蓝色——随手晃晃,转到正坐在贾维斯扫描结果前方判断每一颗zha/弹的影响范围的史蒂夫旁边,用膝盖拱了他一下,“怎么样,战术分析大师?能看出这堆玩偶箱的设计理念吗?”

  

  史蒂夫都没抬眼看他,指着面前平板电脑上的地形图,上面撒着零零散散的小红点和外围的几处白点,“假设他们制造的每一颗都是相同的规格,那么,就先前从位于西北角发生的爆炸里获得的数据来看,这些并不是完全相互独立的,有几个位置会产生连带性影响。里面的人想用这个引发大规模爆炸。”

  

  他示意贾维斯切出笔刷状态,用手指在某几处红点密集的区域划出白线,“基本都是居中的位置。这几个范围中任何一处被引爆都会导致整个区域爆发,需要进行优先控制。”

  

  “行了,队长。你的任务结束了。”托尼直接捞过平板电脑,把史蒂夫怼到一边儿去,手指熟练的在斯塔克平板的屏幕上敲打,“让我看看这些危险区的坐标。技术知识不过关的某位老人就麻烦跑趟腿,给我拿那么五六个屏蔽仪过来。”

  

  “那是什么?”史蒂夫伸着脖子看那堆小方块,托尼正把它们插在数据接口上,用平板上的某种程序输入信息。

  

  “今早发布会的主角儿。可惜还没亮相戏台就被撤了,搞得你们智商不太够的脑壳里就只剩下了薯条和炸鸡。”托尼把这一颗拔下来,放在边上,又换了另一颗继续输入程序,“超级技术突破,贴在物体表面就能带那东西进行空间传送,小的动物也行。方便快捷,地点准确,无声无息,完美还原那群该死的章鱼。队长?你不能边叫我解释边自顾自的跑那么远——”

  

  “我能听见。”史蒂夫又跑回来,带着几个技术人员准备的屏蔽器,“所以?直接贴在这些上面就好了吗?”

  

  “记得把屏蔽器打开再贴。”托尼恹恹地白了他一眼,“队长,你对这么跨世纪的成果一点想法都没有?不打算夸赞一下我千年一遇的天才大脑?你快要打击到我坚韧的自尊心了。”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都是跨世纪。我早就习惯……哇哦。”史蒂夫刚把那颗蓝色的小方块的背面按到屏蔽器上,那整套东西就“唰”的一下消失在他手指间,与此同时,托尼手中平板上的红点瞬间白了一片。

  

  “嗯哼?”托尼撇着胡子朝史蒂夫晃悠平板,史蒂夫摊开手,表示这个确实比能在家里看彩色有声电影更厉害,气的托尼又把眼睛瞪得老大,作势要把平板拍在他头上。

  

  等到那几片画了白线的危险区域内都变成了表示信号屏蔽的白点,托尼的蓝色小方块也用完了。平板上还有外周的零零星星的红点,托尼表示那些位置上可以直接在圈外想办法隔离,交给那些“普通技工”去做就完全ok。于是他们找到了正用尽技巧和里面的人在话语上周旋的娜塔莎,暗示技术性问题已经解决,只差最后一点,拖住他,别让他在全部屏蔽完成前发现自己失去了主动权。娜塔莎悄悄点点头,继续使用一副低声下气的语气对线路另一头发出“请求”。

  

  本来事情挺顺利。

  可不知究竟是哪位技术人员在操作屏蔽系统的时候出了偏差,娜塔莎和里面通话的线路突然出现了滋滋啦啦的电磁干扰声,然后愈演愈烈,直到线路被完全阻断,通话另一头一片空白。娜塔莎几乎立刻意识到这可能会让里面的人察觉到自己的遥控信号正在被屏蔽,从而做出过激行为——该死的,哪个家伙把指向地下的无线信号屏蔽作用到了地上?她丢下听筒,迅速冲出临时指定的通讯点,撞过史蒂夫,抓住托尼的肩膀:

  “你们的进度怎么样?”

  

  托尼一头雾水,不过立刻反应过来事情不妙,把他的平板递给娜塔莎——那上面的红点还有十余个,散落的分布在整个区域的边缘,东北,西方,南边。娜塔莎把他放开,急冲冲地抽出腰间带着的无线电,通知所有依旧在进行工程的技术人员立即撤离。

  只有一部分回应,那个操作错误的屏蔽仪也干扰了他们的无线电讯号,他们没办法通知所有的人。也就只过了十几秒,他们感到地面一阵震动,远处传来爆破的响声,隔着好些条街的地方漫起了沙尘——来了,这是第一颗,而在十几颗之后造成的后果——

  

  可没有后文了。

  只有那一声,随后一切陷入了沉静。托尼的平板上,东北角的红点甚至在两秒后可笑的转成了安全的白。三人面面相觑,娜塔莎转转眼睛,在确认没有下一声响动后坚定了表情,“是詹姆斯。他搞定了。”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绷起来,娜塔莎拽上史蒂夫朝事件中心的那间红砖房里赶,说是尽管情报而言那里面只有那个反社会头目一人,但鉴于情报部门先前出的差错,得去确认一下那里的状况,避免有第二个人再度进行引爆。

  

  “我就不该在听说托尼有了办法之后让克林特和詹姆斯先按兵不动。”女特工边跑边说,“说来抱歉,但我其实并没那么相信现在的詹姆斯。如果他先行出手失误导致里面的家伙察觉到不对,那我们连回旋的余地都不会有。”

  

  “我理解,娜特。”史蒂夫跟在她后面,在赶到目的地时超过她,先行破开了房门。这次情报部门没再出岔子,屋里没有其他人。那个头目的尸体倒在二楼窗边的碎玻璃中,血孔从太阳穴靠近眼眶的部位破开,一部智能手机掉在几步远的地方。

  

  “还真是冬日战士的手笔。”娜塔莎俯下身捡起那部手机,顺势打量死僵了的组织头目,“这么准,要不是你的小帅哥甜得和冬兵一点都不一样,我都要怀疑詹姆斯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这家伙用手机控制引·爆?还是单控,果然是个菜鸟愣头青。我们的人被这种家伙耍了?”

  

  史蒂夫伸头去看手机,娜塔莎两三下就解开了它的屏幕锁,正在查看信息,“他引爆了哪一处?”

  

  “编号是017,位置在一条没名字的小街边,紧贴着民宅的地基,方位处于整个布置的正南方……”娜塔莎突然顿了一下,又重复看了几遍手机屏幕,“糟了,史蒂夫。”

  

  

  史蒂夫几乎夺门而出,把娜塔莎和那句“克林特和詹姆斯在那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他记得烟尘漫起的地方,和他们最开始在的地方不太远,距离这座红砖房大约两公里——史蒂夫全速奔跑着,两公里对他来说并不是问题,可他的脑子被突如其来的认知炸成了一团浆糊,竟被脚下有些凹凸的路面绊得跌跌撞撞。

  

  冷静,史蒂夫·罗杰斯。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克林特找到的狙击点应该处于爆炸范围外,至少是边缘,他们不会出任何问题——但他的脑子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立刻见到巴基,确认他的安全,然后把他死死地抱进怀里。

  他也不去想那些是否出格的条条框框了,不论巴基现在是他的朋友还是爱人,他现在只想确认那具熟悉的身体上令人安心的温度。史蒂夫冲过几个正赶向爆炸现场的后勤救援人员,继续全速奔跑。他又想,这次爆炸会不会算是刺激到巴基的神经?如果算的话,按布兰特医生的说法,巴基的恢复可能就会出些差错,比如一周之内无法恢复,或者……

  如果巴基再也无法恢复那些忘掉的记忆呢?史蒂夫吞咽一下,转过一个街角。就算这发生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这样想道。那段被遗忘的时间里存储的是巴基生命中所有的厄运,太多的黑暗和痛苦了,在巴基还处于恢复期的时候,史蒂夫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暗暗希望巴基能忘掉那些被控制的过去,不要每每在模糊的想起什么时都陷入长久的自厌和痛苦:如今的情况下,这也算是愿望成真。唯一的遗憾是巴基忘记了所有的新朋友,也忘记了他们之间愈发亲密的感情……

  

  不过没关系,从前的巴基总不会缺少朋友。用不了几天,他就能重新和大家打成一片。他对新时代的适应也很快,在这两天内,从未表现出史蒂夫刚从冰层中醒来时的那种茫然无措,史蒂夫猜想这是他忘掉的部分在脑内暗暗起着作用。而他和巴基的关系——史蒂夫想,他可以重新努力。只是再跨出那一步而已,他只是需要一些……准备时间,其他人在对从小到大的朋友展开攻势的时候会怎么做?怎么才能让关系的转变显得不那么突兀?上一次的跨越实在过于水到渠成,史蒂夫实在是没有太多的经验。

  如果巴基在他准备的时候对哪个姑娘产生了好感?史蒂夫苦笑,毕竟在布鲁克林和军队的时候,巴基的身边总是少不了形形色色的姑娘。如果这种事发生,只做巴基的朋友也并不是不能接受,巴基还会是史蒂夫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又想太多了。史蒂夫在跑过一地砖瓦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地方。那幢据说是被炸了地基的民房歪歪斜斜地倒在那,变成一片瓦砾。这里比较边缘,里面的居民大概一早就撤离了爆炸范围。行道树有几棵被拦腰折断,倒在路中间,零零星星的燃着火花。周围的房屋也多数碎了玻璃,但,好在,看起来损失并不太大。史蒂夫想办法绕过这些横在小街上的障碍物,隔了一段距离,发现了坐在街边抱着一把巴雷特的巴基,他身后蹲着克林特,俩人看起来正打着嘴仗。

  

  “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我运气一直差的要命。”克林特抱着头,一副抓狂的样子,“那菜鸟就只来得及炸掉一处,一处,就恰好是我们旁边最近的这一个,也就一百米——为什么我没告诉他们优先屏蔽这边的信号?”

  

  “而我又赌赢了,一发入魂,107团的巴基·巴恩斯从来没输过赌局。没准我应该早点开枪,那就连这一个都不会炸,可你叫我等——”巴基用枪屁股怼克林特的腰,一转头看到了史蒂夫,就把枪抱在左手里头,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冲史蒂夫挥右手,“哥们,这边——哇哦。”

  

  史蒂夫冲过来,紧紧地把巴基箍进了怀里。

  

  “巴基。”史蒂夫只是叫他名字,抱得越来越紧,像是根本没感觉到硌在两人中间的巴雷特枪管。巴基无奈地把右手抬上去揉那头金灿灿的短发,“你怎么突然这么粘人了?放心,你巴基哥哥没事,最多是被炸过来的石头打到了脑门儿——嘿!都没出血!别用那么担心的眼神盯着它看!”

  

  史蒂夫就又抱了回去,看额头的动作带来的距离又化为乌有。克林特在背后一副瞎了眼的表情,无声的向史蒂夫控诉“你不让我们讲段子的理由是什么?!”。史蒂夫抱歉地向他眨眨眼睛,又沉浸到拥抱里。克林特故意做了个恶心的表情朝史蒂夫吐舌头,嫌弃地往远处挪了两步,又意犹未尽地伸出了中指。

  

  “巴基。”史蒂夫低着声音,做了几个深呼吸,往后撤了半步。如果可以,他真想永远都不放开他的巴基,“我只是……刚才……”

  

  “我知道。就像我以前走在街上,突然听到人说哪条巷子里又有个金发小子在打架。”巴基用右手轻拍史蒂夫宽阔的背,同时向前半步,凑到史蒂夫的耳边,气息吐在他的耳垂上,“关于这个。有些事,我想回去和你谈谈。”

  

  史蒂夫的背绷紧了一瞬,随即低垂下头,顺着眉眼答道,“好。”

  

  

——————————————————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巴基?”

  

  

  史蒂夫像个小学生一样坐在床边,两只手端端正正的放在膝盖上,两边肩膀几乎夹到耳朵,努力把自己缩回豆芽菜的大小。巴基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挑着半边唇线,抱着双臂看着局促的史蒂夫。

  刚从任务中回来,巴基就连推带拽地把愈发僵硬的史蒂夫推进了房间——他单独睡了两晚的,实际上是他们共有的那一间——然后按在了床边儿上。史蒂夫象征性的全程挣扎,在被巴基调笑了一句“布鲁克林小子这会儿知道逃跑了?”后就认命地呆在了那。

  

  “嗯?我发现什么啦?”巴基居然趁着这时候使起了坏,史蒂夫被他一句话憋得耳朵红了一半,同时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巴基被他这样子搞得绷不住造型,直接笑出了声:“你再缩也没法把你那一身肌肉藏起来的史蒂薇,你现在应该挺直腰杆,然后对我说‘我就快藏好了!’。”

  

  “巴基——”史蒂夫哀鸣,这是他们小时候玩捉迷藏时发生的糗事:史蒂夫在倒数结束后也没找到好藏的地方,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了墙边上。他不知道巴基是什么时候想起来这一茬的,可能就在这两天——也不知是不是检索范围缩小易于回顾的原因,这两天巴基倒是新想起不少关于当年布鲁克林的事情。

  

  “好了,就不逗你了。”巴基收住咧到耳根儿的嘴角,“说实话,史蒂夫。你藏秘密的能耐和你捉迷藏的本事真的旗鼓相当——等不到人去找就暴露了。”

  

  “那么明显吗?”史蒂夫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还是说,巴基,你在套我话?”

  

  “学精了嘛,你小子。”巴基从鼻子里笑了一声。还没等史蒂夫的神经稍微放松些,巴基就接着说了下去,“不过你暴露得确实挺明显。比如,在企图隐藏某些感情的时候,至少要控制住自己的眼神?”

  他带着笑意看过来,灰绿色的眸子直对进史蒂夫的一双蓝。

  

  史蒂夫突然有些挫败。他敢保证,这些天他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对巴基爱意的流露,并且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可巴基还是察觉了,轻而易举——

  

  等等。

  史蒂夫猛地想起在素描时看到巴基眼神的既视感究竟从何而来。那是他自己的眼睛。他在这些日子里曾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眼神和表情不至于过于露骨,而那面镜子里的蓝眼睛,就像是蒙了一层雾,用于遮挡对某人爱而不得宣的,满溢而出的感情。

  巴基有这种眼神,巴基能读懂这种眼神。史蒂夫心中隐隐浮起一点猜想,又很快地把它压下去,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巴基身上。

  

  “另外,史蒂夫。”巴基继续说,“你有时候的反应太大了。”

  史蒂夫眨眨眼睛,“什么?”

  

  “我们以前可没少一起洗澡,哥们,就在我们都记得的那条小河里。在军队的公共澡堂里也有过。”巴基摸着下巴,手指拂过那条浅沟,“结果那天看到我脱 衣服,你跑得比兔子还快,活像个误闯了男澡堂的小姑娘——停。”他打断了史蒂夫还没说出口的反驳,“别说什么我们现在是大人了——之类的话。在军队的时候你和现在也差不多,我还总给你搓背呢。”

  

  史蒂夫没话说了,气势又缩了一截儿。

  

  “所以说,你实在太明显了。你甚至在刻意保持距离。”巴基叹了口气,“我们什么时候不是亲密无间的?刻意注意朋友的界限反而会让你到处都不自然。我有没有说过,你在我出医务室那时跑得像只鹅?”

  

  史蒂夫有没有跑得像只鹅已经不得而知,他的脸现在倒是红得像是鹅掌。

  

  “所以,史蒂夫,”巴基脸上带点戏谑地看着已经开始绞手指的史蒂夫,再换上他最认真的表情,把双手搭到史蒂夫肩上,“这下你不会觉得我在套话了吧?虽然有点猜测,但我确实还不知道你在心里揣了什么。能说给我听听吗?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要说吗?史蒂夫犹豫了。巴基还没恢复记忆,但他已经察觉了什么,眼看就要瞒不下去。如果巴基知道了他们现在的伴侣关系,他会怎样反应?史蒂夫决不想巴基去适应一段毫无印象的紧密关系,但,联想到巴基偶尔的,让人在意的目光或神色,史蒂夫又觉得巴基未必是对这种关系毫无猜测。

  更何况,史蒂夫没法对巴基确实的说谎。

  

  “巴基。”史蒂夫最终决定开口,迎上巴基在这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神,“首先我得说,我没有强迫你接受一段关系的意思。我知道在一些方面,你总是毫无怀疑的跟随我的想法,但是,在这件事上,如果你不想的话,一定要拒绝我。”

  

  “嗯哼。”巴基点点头,微笑浮上他的嘴角。

  

  史蒂夫张张嘴,合上,又张开,“事实上,巴基。现在我们是一对儿,挺长时间了。”他把头低下去,不敢看巴基的脸,“别担心,现在我们这种感情是合法的,我们不会被抓走,或者送进精神病院。我们只是还没正式结婚,因为,任务……”

  

  他声音越说越小,随后他察觉到了这一点,突然放大了音量,咬着牙抬起头,“但是巴基,如果你对此没有记忆并且不想接受的话,我们可以重新做回朋友,我不会介意的,你甚至可以去找个有好感的姑娘——”

  

  史蒂夫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巴基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史蒂夫整个人都凉了一截。他说出来了,而巴基的反应实在不可能被称为开心。巴基不喜欢这个,他不喜欢自己,他当初的主动接受说不定是源于冬兵空白大脑产生的印随现象。现在他们说破了,他们有可能连继续做朋友都——

  

  

  “我们现在是一对儿?”他听到巴基说。

  

  “是的。”史蒂夫硬着头皮回答,再糟还能怎样呢?

  

  “已经很长时间了?”巴基喃喃。

  

  “是的。”史蒂夫握紧拳头。他搞砸了。

  

  

  “我的老天啊。”巴基说,随后他脸上僵住的笑容绽开了,甚至没保持住站姿,笑倒在史蒂夫的膝盖上,“我——我还真没猜到这个。我是说,我们俩在一起了?这可真不错,史蒂薇——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放松点,你快绷成石头了。”

  

  怎么回事?史蒂夫被这一幕搞得有些当机。巴基没有拒绝?他不讨厌这个?史蒂夫结结巴巴地开口,“怎,怎么?巴基?你以为——”

  

  “我还以为你要向我表白呢,”巴基整个人趴到史蒂夫紧并的大腿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在猜,史蒂夫这傻小子是不是事先准备了表白,结果被我失忆的事搞得不敢开口——我甚至还想了十来句接受的话来准备把你害羞到地底下去——”巴基脸都埋进了史蒂夫的大腿里,“结果,哈,我们进度已经这么快了?”

  

  史蒂夫总算完全放松下来,软塌塌地向后倒进床垫里,把自己伪装成一团完美的肌肉。巴基爬到他边上,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捏了一把史蒂夫的胸肌,把史蒂夫吓得触电一样弹起来。

  面对史蒂夫不赞同的目光,巴基耸肩,“早就想试试了,现在好不容易名正言顺。”

  

  史蒂夫拧着眉毛,“实际上,你在我变大之后的一周以内就捏过了。”

  “不敢相信我居然不记得了,这甚至还在我应该能记得的范围内。”巴基半开玩笑的哀叹。

  

  他们又面对面躺了一会儿,巴基现在味道有点像是爆炸后的灰尘,史蒂夫这才想起他俩一回来就进了屋,还没来得及洗澡。大约半分钟后,巴基得寸进尺的把右手搭到史蒂夫腰上,又悉悉索索地摸到背后。史蒂夫这下没再有那么大反应,倒是顺势反手把巴基拉入自己怀中,下巴抵到巴基柔软的长发上。巴基高挺的鼻梁和眉骨顶在史蒂夫胸口,史蒂夫感觉胸口一暖一凉,是巴基在那里深呼吸。他们像小时候挤在史蒂夫的小床上一样交缠到一起,陷进柔软的棉被里,四周的空气也温暖起来,充斥着淡淡的,粘在被褥上的,他们同用的沐浴露气味。

  

  史蒂夫突然睁大了眼睛,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他在巴基的注目下从床上站起来,蹲下,从床头柜的下面摸出一把钥匙。

  

  “你想找什么?史蒂夫?”巴基伸着头看他。

  

  “——那幅画。”史蒂夫解释着,弯身去搬装满了报纸的纸箱,“我答应你给你看它的。我觉得现在……”

  巴基气结,从床上跳下去,把史蒂夫从抽屉前头拽起来,用力拨了半圈让他的脸对着自己,“史蒂夫,你都快把我气笑了——现在的气氛是该去找画的时候吗?”

  

  史蒂夫迷茫地看他,“什么气氛?”

  

  “操,史蒂夫,你究竟怎么追到我的?”这回巴基真被气笑了,他把手臂勾到史蒂夫后颈上,使劲往后拽了两步,带着史蒂夫一齐倒回他们的床上。史蒂夫堪堪用手肘撑住床垫,免得把自己整个儿砸到巴基身上,两人面对面,鼻尖儿的距离不超过十五厘米。

  

  “现在呢?史蒂夫?”巴基深深地看了他身上的人一眼,而后缓缓闭上眼睛,舌尖一寸一寸扫过上唇,“还需要提示吗?”

  

  事实上两次都是被你发现的,我完全没来得及做什么。史蒂夫把这句反驳压回喉咙里,后颈上还压着不同的温度,巴基等待着的脸那样甜蜜。

  现在再看不懂“气氛”就太不现实了。史蒂夫轻轻露出一个微笑,把嘴唇贴下去。

  




——————————————————

  

  

  又一个早晨。

  

  史蒂夫久违的在巴基身边醒来,这感觉实在太好,让他不自觉地放松出一个幸福的表情。他的爱人就在他身边熟睡着,呼吸均匀平稳,没有噩梦缠绕。而他也不再需要隐藏自己的爱意——想到这里,史蒂夫不由得凑向巴基的额头,虔诚地印上一个早安吻。

  

  身边的人扭动了两下。

  史蒂夫后退了一段距离,恰好对上那双灰绿色的瞳孔,半睁着,反出窗帘缝儿里透进的晨光。他还没全醒过来,从鼻子里出了点动静,声音粘糊糊的。

  

  “早安,巴基。”史蒂夫对他说。

  

  “早安,史蒂夫。”巴基动动嘴角,眼神闪动了一瞬。

  

  史蒂夫立刻就察觉到,巴基的七十年又回到了他脑中。巴基的笑容重新变得安静而平淡,就像前三天那副灿烂的,蜜糖一样的笑从未出现过一样。史蒂夫不知是应该喜悦还是难过。于是他又附上去,吻巴基的耳垂,“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结果,他听到巴基从喉咙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嗤笑,语气上扬着,“我的腰疼得要命,你知道是怎么了吗?史蒂夫?”

  

  史蒂夫差点把鼻子撞到巴基的耳朵上。他呛咳了几声,脸上微微发烫,呻吟一声,“巴基,别——”

  

  “合格。如果你刚才扑过来问我是不是又失忆了,我就把你踹到床下面去,再往你头上堆一整条棉被。”巴基往后挪了几分,金属手指下意识扫过颈侧的红痕,再戳到他爱人的眉心上,用最不像骂人的语气骂他,“史蒂夫,你就是个傻子。你究竟是哪根神经短路了才会认为我‘不想’和你发展成这种关系?”

  

  史蒂夫无辜地看着他,眼神像是被踢了一脚的大型犬,“我不能一厢情愿的——”

  

  “两次主动的都是我,去你的一厢情愿。”巴基打断他,故意用金属手指的接缝去夹史蒂夫的头发,史蒂夫“嗷”了一声,把那只不安分的金属手摘下来握进掌心里。巴基安心地挪动了一下,叹口气,“见鬼,我非要直白的说出来我从十五岁开始暗恋你的事吗?”

  

  “什么?”史蒂夫无意识地捏了一下手里的金属,“我——我从来没发现?从我还是小个子那时开始?巴基,你都没说过——”

  

  “因为我觉得反正我们已经这样了,说出来也没必要。”巴基把右手从身子下面抽出来,烦躁地挠挠头,“我就少说了这么一句,结果呢,史蒂夫?你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三天——”

  

  史蒂夫还在喃喃重复,“我都没发现……”

  

  “所以说你这三天根本藏不住,因为我在隐藏这方面比你高了不知道几个段位。”巴基把右手伸过去捏他的鼻子,“那几点都是经验之谈。没人比我清楚怎么装成一个哥们儿。”

  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睛里藏的笑意又浓了些,尽管嘴角依旧还只有一点浅浅的弧度,“然后呢?是不是还有某个男孩因为不习惯自己睡觉失眠了一整晚?”

  

  史蒂夫瞪大了眼睛,“你知道?可是巴基,我听到你睡的很好——”

  “我们听力差不多,你在隔壁都快滚成面团儿了,我担心还来不及,哪睡得着?”巴基摇头,“我是个狙击手,史蒂夫。我能做到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动作——不过我们的床确实该修了。”

  

  他边说边在床上使劲儿蹭了两下,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史蒂夫决定从先起床,让昨晚又过度工作的床板不必继续承受两个超级士兵的体重。巴基翻个身,完全不介意自己一·丝不·挂,露出半边身子,夹着被子看史蒂夫一件一件的从昨晚开了锁的抽屉里掏东西。

  

  过度亲密的照片,素描簿,明显减少的安全套和润滑剂,一对儿穿对方款手缝坨衣的小号坨坨,日记本,娜塔莎送的情侣T恤……

  巴基一直看着,向史蒂夫投去调笑的“你看看你”的表情。当史蒂夫掏出一只小小的,深蓝色的方盒时,巴基突然出了声:

  

  “我们去结婚吧。史蒂夫。”

  

  史蒂夫的动作停住了,那是一只戒指盒。他惋惜地看着手里的盒子,掀开,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只戒指,简单的银环上用花体刻着一行“Steve·Barnes”。

  

  “可是巴基,你的那只不是在任务中损坏了……”史蒂夫轻声说。

  那天事出紧急,史蒂夫怀里还揣着打算向巴基求婚的戒指盒,就急急忙忙地赶向了第一线。巴基的那只戒指盒救了他一命,挡住了敌人直逼胸口的一刺,可也因此被从正中截成了两半。史蒂夫因此低落了好久。

  后来那碎成两半的盒子不翼而飞,史蒂夫只能猜想是不是被呆米当做垃圾收走了。

  

  “戒指那么重要吗?”巴基嘴角漫着淡淡的微笑,用右手去摸金属臂的无名指,又捏又转的鼓捣了半天。在史蒂夫惊诧的目光下,那整根无名指在机械音的伴随下打开重组,一圈亮闪闪的银环翻到了表面。

  在漆黑的,切割痕迹的间隙,整齐的刻着一行同样花体:

  “Bucky·Rogers”

  

  “幸好我让托尼帮我把切换做的足够复杂。如果这个被之前的我发现,你根本瞒不了三天这么久——虽然这么做就没法交换戒指了,但——”巴基眨眨眼,向史蒂夫展示那只与机械臂楔在一起的戒指。等史蒂夫走过来,把那只左手放进他的掌心里,“我想我们不需要这种形式上的过程?”

  

  “怎么样?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

  

  史蒂夫覆住那只特别的机械手,与它十指相扣,又把深蓝色的戒指盒放到巴基的右手掌心,把自己的左手交给毕生的爱人。

  

  

  “当然。就在今天。”

  

  

——————end——————

  

  

  吧唧:等我穿上衣服我们立刻出发去结婚登记处。免得下次再出这种事的时候你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史蒂乎:(开始傻笑)

  

  

————一点花絮————

1.

  山姆:我怎么才发现这群复仇者除了队长没一个人给我手机号?我就只有娜塔莎·罗曼诺夫的临时邮箱?老天鸭希望她还在用?

  我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小鸟朋友。史蒂夫和巴恩斯得请我吃一周的饭。

  

2.

  托尼:奇了怪了,我之前怎么没发现机械战警本身也是个科技迷?他之前有这么狂热吗?

  史蒂夫:(幽幽的)事实上他有。有一次我回房间的时候,看到他把用潜行技巧把呆米从你的实验室拖回来拆成了好几大块,为了研究它的作用原理。我当时都在想要怎么才能不让你把我俩踢出去了,结果巴基又把呆米原样拼了回去。

  托尼:啥?所以是你的助手拆了我的助手?我觉得有几天呆米变得更傻了不是错觉?

  

3.

  托尼回手就把山姆的手机号存成了“Bird MKⅡ”。

  

4.

  全篇只有名字打了两次酱油的大锤:I'm fine。

  全篇只有名字打了两次酱油的博士:(干笑)

  【说好的复仇者全员,无】

  

5.

  后来史蒂夫和巴基换了一块实心儿的木头当床板。

  老式唱片机终于有了它的唱片,可惜也是老物。滋啦滋啦的。

  

6.

  巴基发现虽然自己在床上的时候总在下面,但实际上在床以外什么都是自己主动。他尝试着暗示了一下史蒂夫,结果差点被物理意义上的气死在史蒂夫式新婚浪漫里。

  于是作罢。

  就当他还是总在照顾那个小个子吧。

  

7.

  最新发现,特殊运动有助于恢复记忆。老冰棍专用。(别信。)

  

——————————

  

  感想:我写完啦!!我写了半个月终于写完啦!!

  因为写东西爱吃书总想改前面所以完·全·不·敢·写·成·连·载【……………………】

  哭着在手机里存了将近四万字。搞得自己lof主页空空如也【…………】

  总,总是希望有人看的……有人看就好【……】



【evanstan】日久生情 番外.与浪漫无关(pwp 开车系列)

F局长:




       本篇番外建议与篇四一起食用,潜行服梗,但好像重点不是这个。


       总之先弥补下纯情结束的结局吧。


Ihnfsa:

Chris在LA的家

地址:7840 Torreyson Drive, Los Angeles, CA 90046


房子建于上世纪40年代,内外都由设计团队翻新过




3个卧室,4.5个卫生间,总面积427.26平米,$325万,购于2013年四月底五月初左右




俯瞰圣费尔南多谷,距离漫威总部20分钟车程




以及漫威送给Chris的盾也是存放在这里的




本来想自己写Evanstan文来着,结果越写越觉得自己是个文废,且对考据的热情大于写文,目前处于自暴自弃状态




于是想看以这个房子为背景的Evanstan文



【盾冬】个人产出整理&文包

夜雪衔枚:


LOF整理(完结已加粗):




Neverwinter Nights


无冬之夜(接队2正剧/长篇HE/PG)


*番外01 02(NC-17)


Mr.&Mr. Rogers


罗杰斯夫夫(史密斯夫妇AU/中长篇/R)


The City of Neverwinter


绝冬城(西幻AU/中篇未完结/R) 


Whip & Fiddle


鞭子与小提琴(二战PWP/中短or短篇未完结/NC-17)


Who the hell is Mr.Durex(上)    (下)


谁他妈卖保险套(情趣店店员AU/短篇/PG-13)


Hello Miss Rogers


哈罗凯莉(MMR特典/非生子养娃/短篇/PG)


Dummy is watching you


老呆米在看着你(呆冬上位/短篇/PG)


The Day After


打内战不如跳舞(队3全员向/短篇/PG)


Someone You Met


点梗随便写写(片段灭文/持续更新/PG大概)




文挡下载:


无冬之夜 密码:m5e4


罗杰斯夫夫 密码:1170


一个文包(2长篇+4短篇) 密码:daa0




无冬是刚刚校完的版本,TXT看文的话回忆切换可能有点突兀,不要在意就好,MMR我不记得是第几校的稿子了,不过这文我一直记着是越改越烂所以也随它吧…


写文确实是漫长又孤独的过程,谢谢这么久以来大家的回应,亲你


一年只写了20W我是哪里扒出来的勇气说这句话…


总之无冬今天晚上出本宣嗷! 拜托大家到时候关注扩散么么艹(ノ_<)!